第488章海市
海市之中，人聲鼎沸。
街道兩側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攤位，散發著奇異光澤的妖獸內丹、帶著深海腥味的千年靈草、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法寶殘片，讓人目不暇接。
楚興在街頭閒逛了一會兒，便選了一間名為“醉海樓”的修士酒肆，在一樓的角落裡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點了一壺靈酒和幾碟小菜，他壓低鬥笠，一邊自斟自飲，一邊默默地聆聽著周圍修士們的高談闊論。
酒肆，向來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鄰桌坐著幾個滿身煞氣、看起來像是剛從外海廝殺回來的獵妖隊伍。
幾杯烈酒下肚，他們的聲音便不受控製地大了起來。
“哎，你們聽說了冇？最近這幾天，南海可是出了件轟動一時的大事啊！”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猛灌了一口酒，神秘兮兮地說道。
“什麼大事？莫非是哪裡又出現了上古仙人遺跡？”同伴好奇地湊了過去。
“什麼遺跡！是聽潮劍閣！天下三大劍閣之首的聽潮劍閣出大醜聞了！”
絡腮胡大漢壓低了聲音，但那興奮的語氣還是讓周圍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
他們尤記得前些日子，那雪崖劍閣也出過一樁血案，叫這些沿海的修士驚魂未定。
如今這聽潮劍閣又有什麼醜聞？
角落裡的楚興夾菜的動作也微微一頓，鬥笠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聽潮劍閣能出什麼醜聞？難道是有人敢去拔海老鬼的胡須不成？”
“拔胡須算什麼？是他們內部出了大亂子！”絡腮胡大漢拍著大腿說道。
“聽說啊，聽潮劍閣最近查出了一樁陳年舊案。他們那位向來高高在上、被譽為‘冰霜仙子’的內門女長老，冷芷微，竟然被查出貪汙了宗門海量的修煉資源，甚至還暗中勾結外敵，出賣了劍閣的絕密陣法圖！”
“嘶——真的假的？那位冷長老可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冷漠高冷啊，怎麼會乾出這種事？”
眾人紛紛倒吸冷氣，表示難以置信。
“這還能有假？消息都已經從聽潮劍閣內部傳出來了！”
絡腮胡大漢冷笑一聲，繪聲繪色地描述道。
“據說海鎮淵閣主雷霆震怒，當場便在長老議會上發了難。那冷芷微竟然百口莫辯，直接認罪了！
“聽聞她被用穿骨鐵鏈鎖著，打入聽潮劍閣最底層的‘萬丈海淵死牢’中！擇日便要舉行公審，按宗規處以極刑，受那萬劍穿心之苦啊！”
“當”的一聲脆響。
角落裡，楚興手中的酒杯瞬間被捏得粉碎，鋒利的瓷片刺破了掌心。
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地落在桌麵上，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楚興咬牙，瞳孔中散發著滔天的怒意。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過來，自己身份暴露，不僅會引得聽潮劍閣的追殺，還會波及當年救他的冷芷微。
那幫聽潮劍閣的人一定會清算這位長老。
該死！
楚興捏緊拳頭，心中驟然升起一股難以遏製的自責與憤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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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貪汙資源？什麼勾結外敵？
那不都是為了清算那位冷長老的借口！
“是我……是我害了她。”
楚興低下頭，喃喃自語。
他本不欲暴露那個事實，奈何陰差陽錯卻被發現了他就是當年那位孤兒的真相。
他們追不上自己，也忌憚自己師傅的實力，故而便隻能將所有的怒火和恐懼，儘數傾瀉在冷芷微的身上！
“萬丈海淵死牢……萬劍穿心之刑……”
楚興在鬥笠下的雙眼，此刻已經變得一片赤紅。
他楚興雖然是個從小在泥潭裡打滾的孤兒，但他恩怨分明。
冷芷微當年哪怕隻是一念之仁，那也是救了他性命的恩人。
如今恩人因他而深陷死局，他若是因為畏懼聽潮劍閣的勢力而獨自逃生、袖手旁觀，那他這十年的劍，豈不是白練了？！他還修什麼劍道，求什麼問心無愧？！
“砰！”
楚興猛地站起身來，在桌上扔下一塊分量十足的靈石，連找零都未等，便在一眾酒客詫異的目光中，踏出了醉海樓。
海市外，陽光依舊刺眼，但楚興卻眯起雙眼，冷嘲道：
“好個聽潮劍閣！藏汙納垢，齷齪肮臟！我楚興此次便回去將你們攪個天翻地覆！”
......
聽潮劍閣，萬丈海淵死牢。
這裡是整個劍閣最為不見天日、最為陰冷幽暗的禁地。
牢房外，隱隱能聽到沉悶而狂暴的海潮轟鳴聲，仿佛這陰森的地牢隨時都會被外頭那無儘的怒海狂濤所吞噬。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鹹腥味與淡淡的血氣，幾盞黯淡的鮫人油燈在牆壁上搖曳著幽藍色的火光，將牢房內的景象映照得猶如阿鼻地獄。
地牢的最深處，一根粗壯的盤龍玄鐵柱上，此刻正鎖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麵若冰霜、曾被整個南海譽為“冰霜仙子”的女修——
聽潮劍閣內門實權長老，冷芷微。
昔日裡那一襲纖塵不染、高高在上的道袍，此刻早已破碎不堪，被暗紅色的血汙浸透。四根閃爍著幽冷符文的“穿骨封靈鎖”，無情地貫穿了她的琵琶骨與雙肩，將她渾身上下那原本如淵似海的天宮修為徹底死死封鎮。
她被迫雙膝跪在冰冷刺骨的玄武岩地麵上，單薄的身軀在海淵的寒氣中微微顫抖著。
她的身上，則是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痕。
那是由劍閣戒律堂特製的“蝕骨雷鞭”抽打出來的痕跡，每一道鞭傷都皮開肉綻，傷口邊緣甚至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破壞血肉生機的電芒。
隻見這位女長老死死咬著下唇，儘管鑽心的劇痛猶如千萬隻毒蟻在啃噬著她的神經，他的眼神卻依舊冰冷無比，麵上冇有半分求饒或畏畏縮縮的神情。
在她的麵前，站著幾名平日裡同殿稱臣、甚至曾對她畢恭畢敬的劍閣長老。
此刻，這些人的臉上卻掛滿了小人得誌的猙獰與偽善的義憤填膺。
“冷芷微！你這忘恩負義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