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雪雁天

而在裴蘇的身旁落後半步的位置,正恭敬地站著一位身披黑袍、麵容枯瘦的老者。

若是此刻沈渡能夠飛上雲端,看到這位老者的麵容,他絕對會駭然失色。

因為,這位站在裴蘇身旁、低眉順眼的黑袍老者,他的麵容、他的氣息、甚至是他那雙幽綠色的眼眸,赫然就是他戒指裡麵的那道殘魂。

“少主,”黑袍老人聲音低沉,“那沈渡已踏上了青冥一道,配合那青冥之光,的確修行神速,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能著手修築道基了。”

這黑袍老人自然是裴府供奉武聖,而那戒指裡的殘魂,也不過是他專門分出來的一縷魂魄,用來誆騙那小子的罷了。

裴蘇輕輕點頭,嘴角勾起笑意。

“不錯,還需一段時間的磨礪,你好生引導他便是,叫他儘快突破玄元。”

武老點頭應了。

裴蘇隨即又看了一眼遠處浩蕩的大軍。

“白慶辰與魔道那頭都會配合你的,那霧鬆峽裡的魔教窩點,她定然也安排妥當。所謂邪修,不過是魔教刻意送來的一批‘死士’和‘資糧’......”

裴蘇側過頭,笑道:“隻待用催熟的方法讓他養出那枚道基,便是我們扯下古洞天之時。”

......

武老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隻餘裴蘇一人立在空中,眺望遠處的天際線。

燕山就在那個方向。落鳳原就在那座山脈腳下。

他眼眸深暗,低聲喃喃:“雪雁天。”

那座古洞天的名字,喚作【雪雁天】,上古時期坐落著一方名為“雪雁門”的鼎盛仙門,傳承極為久遠,即便在那個古老的三千道洲裡都有著威威之名聲。

即便是與仙裔仙族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當然,這方雪雁門,早不知滅亡了多少年,隻是因為洞天隔絕縹緲的緣故,故而這麼多年來,無人能夠去探尋這方仙門的傳承與遺跡。

而如今,這方在悠久古籍上才留下隻言片語的古老海外的鼎盛仙門洞天,飄到了如今海內的秦州燕山之上,倒是讓海內諸多宗門世家撿個便宜。

在海外那三千道洲,近萬年來還有著幾次扯落洞天的盛宴,但在這海內,洞天掉落,至少也是這六千年來的頭一遭。

裴蘇之所以會知道這些,自然是這段時間,他裴家曾派人用秘法探查過那隱於混沌中的洞天。

隻待那洞天墜落入現世天虛,這天下,所有半甲子以下的天驕便可沿著那洞天中的“登天路”跨入洞天,從而探尋那雪雁門的古老傳承。

洞天畢竟是尊位所生,即便是合道大能也奈何不了,想要進入其中,最快捷穩妥的方法便是走那“登天路”。

上古時期,這些古洞天中的宗門招收弟子,便會開啟登天路。

凡半甲子以下的年輕修士,不論出身門第、不論修為高低,皆可前來一試。隻要能走過那條路,便算通過了考核,可以拜入宗門。

如今雪雁門雖已覆亡,登仙路卻應仍在。隻要能走過那條路,依然可以進入洞天內部,去尋那些遺落在歲月中的傳承與造化。

裴蘇的目光微微動了動,忽然想起了那熒惑女。

她若帶著魔教眾人進入洞天,在那片被青冥所生的洞天之中,即便是天樞、熒惑這些尊星的神光也照不進去。

也就是說,在那裡麵,那熒惑女便得不到熒惑尊位的庇護。

冇有熒惑之力的加持,她便再冇有那麼可怖的手段與力量,若是自己在那其中殺了她,豈不是就終結了熒惑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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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蘇皺著眉,卻又覺得不會那麼簡單,她奪的是妖梔子的軀體,對自己的手段與性情算得上是極其了解的了,至少絕對會防範自己......

裴蘇搖頭笑了笑,眼眸輕輕掠過下方的一片崇山峻嶺,此刻夕陽墜下,連綿山脈泛起一片如血的光彩。

“洞天墜落,海內數年前來第一次有古洞天墜落人間,隻怕這海內所有的隱世家族勢力,都會聞風而動,那些平日裡深居簡出的天驕妖孽些,也不會放過這個機緣......”

如今正魔之爭在燕山落鳳原那處地方不斷抬高靈機,總有些老怪物能發現端倪古怪,或者說早已嗅到了端倪,隻是按著不動罷了。

不過裴蘇並不在意,雖說洞天是他與熒惑女聯手開啟的。

但機緣本就是有緣人得之,何況在那洞天之中,冇有實力本不過是炮灰罷了。

想到此處,裴蘇輕輕一踏,便離開了原地。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一支正道同盟的小隊趁著夜色摸進了魔教外圍的一處據點。這支小隊人數不多,約莫百人,大多是各門派抽調來的年輕弟子,被編在了一處。他們此行任務是拔掉這處前哨據點,為後續主力推進清理障礙。

沈渡就在這支隊伍裡。

他握著舊劍,貓著腰,貼著山坡的陰影往前摸。

四周的同伴們也都屏著呼吸,有人握緊了刀柄,有人掌心貼著符紙,冇人說話。

然而潛入後的戰鬥卻並不順利。

魔教據點中的人似乎早有防備,他們剛摸到外圍柵欄邊,裡麵便湧出了數倍於他們的黑衣修士。

火把亮起的一瞬間,刀劍出鞘的聲響和喊殺聲一同炸開。

沈渡被卷入了混戰之中。

起初他還能跟著隊伍一起進退,劍刃相擊、腳步錯動。

隨著時間的推移,陣型漸漸散了,身邊的人越來越少。魔教妖人如潮水般湧上來,黑壓壓的從四麵八方圍攏,沈渡感覺自己像是落入了魔道的包圍之中,不由得一陣驚慌。

好在他戒指裡的老人指揮著他。

他揮劍、格擋、後退,再揮劍。

半刻鐘後,沈渡回頭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衝到了據點最深處,四周全是魔教的人影。

他的腿上一道刀傷,肩頭一道箭傷,衣袍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撤退的隊伍已經遠去了,喊殺聲漸漸朝南邊移去,而他一個人留在原地,被包圍了。

“真是該死!”

沈渡不敢停留,轉身就跑。

身後是追趕的腳步聲和破空而來的暗器聲響。沈渡在林地間連滾帶爬,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盤錯的樹根,頭頂是枝椏交錯遮擋的天光。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追擊聲漸漸小了。

他才終於支撐不住,撲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不錯。”戒指裡傳來冥毒老人那乾啞的聲音,嗬嗬笑著,“能從魔教的包圍裡跑出來,生死磨礪之間才有頓悟。”

沈渡不想理他,躺了許久才起來,扶著樹乾繼續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林子漸漸稀疏了,腳下的地形開始變得陡峭。

等他終於爬上最後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朗——他站在燕山南麓的一座高坡之上,腳下是俯衝而下的斜坡,再往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赤紅色平原。

落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