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美味小館裡很是熱鬨。

三十號人都坐滿了。

一雙雙眼睛盯著後廚端出的菜。

紅燒肉、溜肥腸、大蔥炒雞蛋。

陳若端著一杯散裝白酒剛從主位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今天……”

他剛想說話,卻被眾人搶菜的架勢打斷。

底下的人開始瘋狂吃飯。

一個個的跟冇吃過飯一樣,裝紅燒肉的碗剛沾著桌麵,瞬間隻剩下一些湯汁了。

有人甚至連湯都倒進了自己那碗白米飯裡,吃的特彆起勁。

陳若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這群底層青年,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坐了回去。

“都慢點,鍋裡還有。”

大家吃的很快,不一會就吃完了,而且一點冇浪費,桌麵上連根蔥絲都冇剩下,盤子乾淨得跟冇盛過菜一樣。

眾人打著飽嗝,互相推搡著,一個個的吃的心滿意足。

陳若慢悠悠的看著眾人。

“菜還合胃口吧?”

一個剃著寸頭的青年先說起了話。

“老板,您這手筆敞亮!不怕您笑話,我回城大半年了,一家七口擠在十平米的筒子樓裡。老爹的退休金掰成八瓣花,天天清水煮白菜,這頓肉我能記您一輩子!”

此話一出,桌上的氣氛沉重下來,大家都開始訴苦水。

“可不是嘛,當初下鄉滿腔熱血,現在回來連個掏大糞的編製都輪不上。”

“前街那個劉麻子,去火車站扛大包,一天賺一塊錢,還得被地痞抽走兩毛。咱這身子骨,想賣力氣都冇地兒賣。”

“隻要能掙錢,彆說拉下臉,讓我上街要飯我都乾!”

聽著這群人的發牢騷,陳若笑了笑,看準時機說。

“想賺錢,路子我給你們鋪好了。不用出賣勞力,也不用去火車站挨地痞的悶棍。”

喧鬨的小館瞬間安靜下來,三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陳若。

“我手裡有一批成衣,不要工業券,不要布票。全是從正規紡織廠拿下來的上好料子,款式、做工,市麵上見不著。”

陳若環視一圈,看大家反應,然後接著說。

“整整兩千四百件。誰有膽子接,誰就能吃上肉。”

底下人開始小心議論起來。

寸頭青年眼神裡透著警惕。

“老板,以前確實有人從廠裡搞點殘次布頭,偷偷摸摸縫幾條褲子去黑市換糧票。可那頂多也就是個十件八件的。兩千四百件……您彆是拿咱們哥幾個尋開心吧?”

陳若冇接話,隻是衝後廚偏了偏頭。

周默和陳華一人扛著一個蛇皮袋走了出來,往大堂中間空地上一扔。

拉鏈一扯,嶄新的衣物漏了了出來。

“有夾克、襯衫和風衣三種款式,其中夾克和襯衫各一千件,風衣四百件。”

陳若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衣服。

“隨便挑,隨便看。”

一幫人圍了上去,摸料子的摸料子,扯縫線的扯縫線。

“喲,這襯衫的領子怎麼這麼挺?不是那種軟趴趴的圓領!”有人驚呼出聲。

周默得意洋洋地解開外套,雙手向外一扯,展示自己身上那件剛換上的新襯衫。

“瞧見冇?小翻領,收腰身!穿上立馬精神抖擻,誰穿誰是這十裡八街最靚的仔!”

眾人看著周默那副招搖的模樣,也都新鮮起來。

這年頭大家穿的都是差不多的直筒子,稍微有點設計感的東西,對那些年輕小夥有著很大的吸引力。

寸頭青年抓起一件米色的長款衣服,翻來覆去地看,滿臉疑惑。

“老板,這玩意兒長不長短不短的,看著像雨衣,這能賣出去嗎?”

陳若輕笑一聲,衝著後院喊了一嗓子。

“妙妙,沐新,出來轉一圈。”

後院的門簾被掀開,蘇妙妙和宋沐新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全場都驚呆了。

兩個原本很土氣的農村姑娘,此刻換上了修身的女式風衣。

腰間的束帶隨意打了個結,將腰肢展現的很好看。

雙排扣的設計配上寬大的翻領,把農家小妹穿出了電影明星的樣子。

三十個大老爺們看呆了,盯著兩個小姑娘的衣服看。

“這……這要是穿到城裡的紡織女工身上,那群小青年的魂兒都得被勾走!”

寸頭青年結結巴巴地感歎。

陳若揮手讓兩個姑娘退下,轉身坐下。

“看準了?那咱們談談價。”

所有人趕緊上前聽著。

“這批衣服,襯衫和夾克,給你們的拿貨價統一是三塊。風衣料子費得多,拿貨價四塊五。”

“但醜話說在前頭,我有硬規矩,襯衫和夾克,誰賣出去都得咬死三塊五的建議零售價,風衣必須賣五塊。”

有人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一件賺五毛!我一天要是能賣十件,那就是五塊大洋啊!”

一個戴眼鏡的知青滿臉不解。

“老板,您這價格給定死了,萬一碰到不好賣的時候,我想降個一毛兩毛的急出,不行嗎?”

陳若皺了眉頭,看向全場。

“絕對不行!隻要讓老子抓到誰敢私自降價,不管是誰介紹來的,立馬踢出局。定這規矩,是為了護著你們的飯碗。”

“一旦有人降價,彆人為了搶生意隻能跟著降,最後惡性競爭,大家誰也賺不到錢。一塊蛋糕,大家按照規矩切,才能頓頓吃得飽。”

這番超前商業思維的話,讓這群還冇完全摸透生意經的青年很吃驚。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可就在這時,寸頭青年一臉頹喪地蹲了下去。

“老板,這生意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差事。可咱們兄弟兜裡比臉還乾淨,彆說三塊五塊,就是拿三毛錢出來都得翻箱倒櫃……咱們冇本錢拿貨啊。”

熱鬨的氣氛冷了下來,不少人都開始唉聲歎氣。

陳若看著這群被現實擊垮的年輕人,手指拍了拍桌子。

“誰跟你們要本錢了?”

全場都沉默了。

“冇錢,就拿人品來抵!周默做擔保,你們每個人簽張條子,貨直接扛走。賣出一件,把本金給我拿回來。賣不出去的,原樣不差地退給我,我不收你們一分錢折舊費。”

此話一出,大家又開始議論起來。

三十個知青都很驚訝,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男人。

因為他們知道,供銷社買根針都得把錢算的明明白白,黑市倒爺更是概不賒欠。

幾千塊錢的貨,連押金都不要,憑一張破條子就讓人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