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棟回頭掃了一眼,隊伍已經開始拉長了。

走在最後麵的是劉大壯,四十出頭,咳嗽聲壓都壓不住。

“停。”

所有人站住。

“休息五分鐘,喝口水,把鞋裡的雪倒掉。”

眾人如獲大赦,紛紛蹲下來。

王六子湊到張鐵柱身邊,壓低聲音問:“鐵柱哥,陳棟到底要帶咱去哪啊?”

張鐵柱看了他一眼:“他說去哪就去哪。”

“可這都走了快一個小時了……”

“閉嘴。”張鐵柱從兜裡掏出一塊凍硬的苞穀餅子啃了一口,“你冇聽他說嗎?不準出聲。”

王六子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五分鐘後,陳棟站起來。

“繼續走。”

隊伍重新動起來。

雪越來越深,樹越來越密,月光被枝杈切碎,落在地上像碎銀子。

陳棟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著一層淡光,是熱成像視覺激活後的副作用,普通人看不出來,隻覺得他走夜路跟白天似的,從不絆腳。

又走了兩個小時。

隊伍翻過第二道山梁時,係統麵板突然刷新。

【警告!前方1.2公裡檢測到大型生命體群落】

【種類:馬鹿,數量:22頭】

【另檢測到狼群,數量:7隻,正從西北方向移動,預計與鹿群接觸時間:約40分鐘】

陳棟腳步一頓。

二十二頭鹿,七匹狼。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十二個凍得哆哆嗦嗦的村民。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加快速度。”

“我們得趕在狼前麵。”

“狼?!”

王六子的聲音直接劈了岔。

所有人都停下來了,臉色在月光下一片慘白。

“幾隻?”張鐵柱攥緊斧柄,聲音沉下去。

“七隻。”陳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像在報天氣。

人群炸開了。

“七隻狼?咱十幾個人頂個屁用。”

“回去吧!獵什麼獵!”

“我家閨女才三歲,我不能死在這。”

“閉嘴。”陳棟冇有抬高音量,但所有人都閉嘴了。

他蹲下來,用砍刀在雪地上劃了幾道線。

“鹿群在前麵一公裡的溪穀背風坡,狼群在西北方向,跟我們不在一條線上,狼是衝鹿去的,不是衝我們來的。”

他抬頭,掃了一圈。

“我們隻有一個窗口,趕在狼群到之前把鹿圍住,狼來了,鹿群會炸開跑散,到時候雪深坡陡,你們一頭都追不上。”

張鐵柱聽懂了:“你的意思是,跟狼搶食?”

“不是搶。”陳棟站起來,把雪地上的線踩掉,“是我們先吃,剩下的留給狼。”

他指了指東麵的山坡,“溪穀東側有一段天然的崖壁,高度三米左右,鹿跳不上去,我帶四個人從北麵繞過去堵住穀口,剩下的人從南麵慢慢往裡趕,鹿群受驚後會往北跑,撞上我們。”

他看向張鐵柱:“你帶人從南麵趕,不用快,穩著走,每人隔十步,把灌木叢裡的動靜弄大。”

“拿什麼弄?”

“鋤頭敲石頭,木棍敲樹乾,嗓子不用省,使勁喊。”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這活不難。

“趙二狗。”

“在。”

“你跟我走,還有王六子、劉大壯、孫老三,跟我走北麵。”

王六子傻了:“我?”

“你跑得快。”陳棟看了他一眼,“到時候幫忙拖獵物。”

王六子嘴唇哆嗦了兩下,冇敢說不字。

陳棟從腰間解下砍刀,又從背上取下從趙大剛那裡繳獲的獵槍,檢查了彈藥。

兩發霰彈,夠用。

“從現在開始,不準說話,不準咳嗽,不準放屁。”

劉大壯把一口咳嗽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臉通紅。

“走。”

隊伍分成兩路。

張鐵柱帶七個人沿著山坡南側,貓著腰往溪穀方向摸過去。

陳棟帶四個人,踩著齊腰深的積雪,翻過一片倒伏的鬆林,直插溪穀北端。

係統麵板實時更新。

【鹿群位置:前方680米,靜止狀態,多數個體心率42—55,處於淺睡眠】

【狼群位置:西北方2.1公裡,移動速度放緩,疑似捕獵前的偵察階段】

【預估窗口時間:28分鐘】

夠了。

陳棟加快速度,身後四個人被他拉開了距離,趙二狗咬著牙跟上,王六子踩進一個雪坑,一條腿陷到大腿根,孫老三把他拽了出來。

十五分鐘後,陳棟到達了溪穀北端。

他趴在崖壁邊緣往下看。

月光鋪在結冰的溪麵上,兩側灌木叢黑壓壓一片。

熱成像視覺下,二十多個橙紅色的光團擠在一起,有的站著,有的臥在雪窩裡,呼出的熱氣像一團團白霧。

馬鹿。

最大的一頭,肩高接近一米五,角叉伸展開來像兩棵枯樹。

陳棟目測了一下距離,從崖壁邊緣到鹿群中心,大約四十米。

他回頭,用手勢指揮四個人趴在崖壁兩側。

趙二狗趴在他左邊,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睛亮得嚇人,這小子有獵性。

陳棟豎起三根手指。

三分鐘後,動手。

南麵的山坡上,應該已經……

“哐哐哐。”

金屬撞擊石頭的聲音從溪穀南端傳來,在夜裡炸開,像悶雷。

緊接著,七八個人扯著嗓子嚎起來。

“嗷!”

“嘿!嘿!嘿!”

鹿群炸了。

二十多個橙紅色光團同時動起來,像被攪動的熱水,先是原地打轉,然後一窩蜂地往北湧。

蹄聲踏碎冰麵,冰碴子飛濺。

領頭的公鹿最先衝到崖壁下方,發現路被堵住,急轉彎,帶著鹿群撞進東側的灌木叢。

但灌木叢後麵是三米高的崖壁,跳不上去。

鹿群開始來回衝撞,發出尖銳的叫聲。

陳棟冇等,他從崖壁上跳了下去。

四米的落差,他落在雪地上,膝蓋微曲,一聲悶響。

最近的一頭母鹿離他不到五米,受驚轉身要跑。

獵槍響了。

轟!

霰彈在近距離打出一片扇麵,母鹿前腿一軟,栽倒在雪裡。

鹿群徹底瘋了,四散奔逃。

陳棟扔掉獵槍,抽出砍刀,三步衝上去,一刀劈在另一頭鹿的後腿腱子上。

那頭鹿慘叫著倒地,在雪裡掙紮。

“下來!堵東麵!”

趙二狗第一個跳下崖壁,撲上去抱住一頭小鹿的脖子,被拖出去三米,死活冇鬆手。

王六子哆嗦著從崖壁上滑下來,屁股著地摔了個四仰八叉,但手裡的糞叉冇丟,對著衝過來的鹿群亂捅。

孫老三和劉大壯一左一右堵住灌木叢缺口。

混亂持續了不到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