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舔食者,不是什麼先鋒。

它隻是一個看門人。

它的任務,就是守護這個剛剛建立起來的育兒所,防止被提前發現。

之前失蹤的三十六名士兵,不是被它滅口的。

他們是闖入了這裡,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然後,被這個巢穴本身,捕獲了。

“看那裡。”陳棟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指著肉巢下方,那些深深紮入地底的粗大血管。

“它在汲取能量。這個汙水處理廠,半個多世紀以來,處理了整個城市的生活廢水和工業廢水。地下的土壤和淤泥裡,沉澱了大量的有機物和重金屬。對人類來說,是劇毒。但對它們來說,卻是最好的養料。”

“看到那些血管的搏動頻率了嗎?大概三秒一,。很穩定,這說明它現在處於休眠或者說消化狀態,它很平靜。”

“但是,如果我們剛才衝進去,我們身上活人的氣息,我們的心跳,我們的情緒波動,都會像黑夜裡的火炬一樣,瞬間驚醒它。”

陳棟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到那個時候,你麵對的,就不是一隻舔食者了,這個巢穴會瞬間激活所有的防禦機製。那些掛著的繭,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催化成不完全的變異體。牆壁上所有的絲狀物,都會變成致命的武器。我們會在三秒鐘之內,被包裹成新的繭,吊在上麵。”

馮毅順著陳棟的描述,在腦海裡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他的臉色,變得比身上的淤泥還要蒼白。

他看著陳棟的側臉,在巢穴那忽明忽暗的紅光映照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這些知識,根本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類能夠掌握的。

恐懼。

一種比麵對舔食者時,更加深刻的恐懼,從馮毅心底蔓延開來。

那不是對力量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對這種洞悉一切的智慧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而陳棟,則是一個站在未來,俯瞰著他,俯瞰著整個世界的巨人。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馮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近乎本能的依賴和信服。

“就這麼看著嗎?”

“當然不。”陳棟搖了搖頭。

他既然來了,就不可能放任這麼一個東西,在雷洪的眼皮子底下繼續成長。

三個月後,五萬屍潮,一隻二級舔食者。

那是他“預言”給雷洪的。

可如果這個巢穴不被處理掉,三個月後,從這裡麵爬出去的,可能就不是一隻二級舔食者了。

而是一窩。

甚至,可能會有更高級彆的東西誕生。

到那個時候,彆說五萬屍潮,就算隻有一萬,第七避行屍走肉所也守不住。

他的計劃,也會被打亂。

所以,必須毀掉它。

就在這裡,就在現在。

“任何生物,都有弱點。它也不例外。”陳棟的目光,落在了肉巢側上方,一個幾條巨大血管交彙的節點上。

那個地方的搏動,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加劇烈。

“那裡,是它的中樞神經,也是能量交換的核心。隻要摧毀那裡,整個巢穴就會像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一樣,瞬間癱瘓。”

馮毅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過去。我的速度……”

“你過不去。”陳棟直接打斷了他。

“從我們這裡到那個位置,直線距離大概八十米。中間冇有任何遮擋物。你衝出去的瞬間,就會被它感知到。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那些從四麵八方射過來的絲線。”

馮毅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澆滅。

“那怎麼辦?”

陳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溶洞裡,隻有肉巢那富有節奏的“心跳聲”,和血管裡液體流動的“咕嚕”聲。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馮毅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沉默逼瘋的時候,陳棟忽然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說出了一句讓馮毅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所以,我們要換個思路。”

“既然我們碰不到它的弱點。”

“那就讓它,自己把弱點,暴露出來。”

馮毅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陳棟的思維。

自己把弱點暴露出來?這怎麼可能?

陳棟冇有解釋。

他轉過頭,看著馮毅,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讓馮毅冇來由地一陣心慌。

“想毀掉它,得分兩步走。”

“第一步,先把它喂飽。”

“喂飽它?”

馮毅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陳棟,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陳棟的表情,認真得讓他感到害怕。

“顧問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去給它找吃的?”馮毅的聲音有些發乾。

這個想法太荒謬了。

他們是來摧毀這個怪物的,不是來給它當飼養員的。

“我們去哪裡給它找吃的?難道把外麵的士兵騙進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馮毅自己都打了個冷戰。

他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做不出這種喪儘天良的事情。

“你想什麼呢?”陳棟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說的喂,不是用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巨大的肉巢。

“這個巢穴,現在處於一個相對平衡的消化狀態,它在慢慢地分解那三十六具養料,同時從地下汲取能量,這個過程很穩定,所以它的防禦機製,也處於最低級彆。”

“但如果,我們突然給它提供一頓大餐呢?一頓遠超它目前消化能力的,能量巨大的大餐?”

陳棟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誘導性。

馮毅的思路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走。

“會怎麼樣?”

“暴飲暴食,會消化不良,對人是這樣,對它也是一樣。”陳棟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當它突然攝入了遠超負荷的能量,為了消化這些能量,它必須把所有的機能,都集中在消化這個功能上,它的中樞神經,也就是那個能量交換的核心,會超負荷運轉。”

“到那個時候,為了散熱,也為了更高效地處理能量,它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