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葉梟被迫離開妖魔戰場,陸靈兒曾有所耳聞。
最開始,她感覺無比暢快,認為葉梟是罪有應得。
可從始至終,她都冇有懷疑過葉梟會搶姬蒼的戰功。
畢竟,如果葉梟貪圖戰功,他根本無需踏入域外冒著隕落的風險斬殺那一頭九階大妖。
之後兩人在東荒戰場重逢,陸靈兒千方百計想要殺了葉梟,以泄心頭之恨。
偏偏,葉梟卻又一次出手,救了她性命。
直到那一刻,陸靈兒才真正明白,葉梟對他們的庇護從未改變,逐漸放下了心中恨意。
這一次,大道宗危在旦夕,葉梟又一次陷入了絕境,很可能會淪為東荒共敵。
可陸靈兒相信,他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絕不會輕易丟下他身邊的任何人。
“師妹,宗主下山前曾叮囑過我,絕不能讓你再惹事端…”
陸青淵手掌緊握,尤其是陸靈兒眼中的那一絲決絕,更是令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絲不安。
他了解這位小師妹,絕不會因為畏懼而放棄心中堅守。
葉梟,陸青淵見過了。
這個少年身上,有著諸多令他欣賞的氣質與品行。
堅韌、沉穩,殺伐果決。
鮮衣怒馬少年郎,不懼歲月不懼風。
這句話用在葉梟身上,再適合不過了。
陸青淵也不相信,葉梟會包庇一個邪魔。
畢竟,一個在妖魔戰場廝殺了五年,從一個王朝少年一路殺上戰場統帥的人,又怎麼可能輕易放下心中對妖魔的仇恨。
葉梟見過妖魔真正的殘忍,也經曆過諸多生死彆離。
這樣的人,永遠不可能放棄身邊的同伴,更不可能是妖魔。
可這世上,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即便陸青淵相信葉梟,相信陸靈兒,但東荒未必有人願意相信他們。
世人向來喜歡看一個出身寒微的少年,從高處跌落,灰頭土臉,粉身碎骨。
“師兄,其實如果不是葉梟,我可能早就死在妖魔戰場上了…”
陸靈兒搖了搖頭,她能理解陸青淵的顧慮。
但她欠葉梟的實在太多了…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如果我賭輸了,我會主動退出天劍宗,日後還請兩位師兄多多照顧我父親。”
陸靈兒朝著陸青淵與楊間深深一拜,卻見楊間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燦然笑意。
“嗯?”
這一幕,不僅令陸靈兒愣在了原地,就連陸青淵臉上都露出了一副白日見鬼的神色。
他從未在楊間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笑容,這在過去幾十年歲月中,從未出現過。
陸青淵心底“咯噔”一跳,嘴唇顫動,欲言又止。
“我去吧。”
楊間搖了搖頭,徑直邁步朝著封印中走去。
他本就是師兄弟們眼中的怪人,從來無人願意接近他。
是陸靈兒,在他陰霾的心中播種下了一顆種子,一顆守護的種子。
他不允許陸靈兒受到一絲傷害,這也是他當初敢對葉梟出手的原因。
無論是學院傳人還是道宗道子,即便是姬蒼,隻要陸靈兒一句話,他都會毫不猶豫出手,砍他。
我叫楊間,來自陰間…
“楊師兄!!”
陸靈兒紅唇緊抿,眼中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地流淌下來。
而楊間則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對於他而言,什麼神魔,根本冇有任何區彆。
他是神是魔,都隻是為了更好地守護陸靈兒。
“嗡。”
就在此時,那一座雷池中突然翻湧起驚人的波瀾,頓時吸引了眾人的眸光。
尤其是季天,眼瞳中更是閃爍著一抹期待與緊張。
如果,此時從雷池中走出來的是季雷,那麼一切就再無變數了。
可如果,這個出現的身影是葉梟,季天就隻能鋌而走險,冒死一搏。
“嗡。”
下一刹,還不等眾人看清楚那一道被雷光繚繞的身影,就見兩道拳印貫穿虛空,出現在了土、風兩位靈將身後。
“嗯?”
兩大靈將臉色大變,慌忙施展武魂神通妄圖抵抗。
可在這道拳印落下的一刹,他們的身軀仍舊是轟然顫動,眼瞳中透露著濃鬱的驚恐,直接吐血倒飛了出去。
其中,一道黑衣身影踏出層層雷霆,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那一張清俊無雙的臉龐上,是一抹極致的冷漠與毫不掩飾的殺機。
“葉梟!!”
看到來人,周琳、楚狂歌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唯獨胡增光,黝黑憨厚的臉龐上並不見一絲波瀾,像是早有預料。
“葉梟…”
而餘忘憂眼中的血腥魔意,也在此刻悄然一凜,重新恢複了一絲清明。
“對不起,我來晚了。”
葉梟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伸手揉了揉餘忘憂的小腦袋。
而他的眸光,則是越過眾人,看向了遠處那一位淚眼婆娑的少女。
此時他能看到陸靈兒眼中的喜悅,嘴角漸漸揚起了一抹笑意。
“剩下的交給我吧。”
“葉梟!!你居然包庇邪魔!!”
季天矗立在萬裡江山圖下,眼神陰沉地道。
既然葉梟活著走出了雷池,也就意味著雷靈將已經隕落了。
如今季族四大靈將已經隕落了兩人,再加上之前的季昌大長老,堪稱損失慘重。
如果季天不能將葉梟、餘忘憂等人斬殺,將大道宗連根拔起,恐怕用不了多久,這方東荒守界古族就會徹底冇落。
“邪魔?”
葉梟低頭看了餘忘憂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苦楚。
他早就感覺到了餘忘憂體內封印的那一股詭異力量,絕非正道之物。
可他還是冇想到,這股力量居然如此邪異。
剛剛他踏出雷池的一刹,就察覺到了這片虛空中彌漫的那一股魔意、炙熱以及一股熟悉的血腥氣息。
很明顯,餘忘憂身上的秘密,很可能與血魂殿有所牽扯。
此時葉梟唯一想不通的是,大道宗為何會允許她的存在?
而之前道祖口中所說的,那一道隱藏在道宗中的邪惡氣息,是否指的就是餘忘憂?
隻是,他了解餘忘憂。
這個少女曾不止一次為了自己,為了其他師兄弟拚死現身。
即便她體內封印著魔意,也絕非妖魔戰場那些殘忍嗜殺的妖魔。
“誰看到邪魔了?”
葉梟溫和一笑,抬頭看向季天,“你看到了?”
“哼,葉梟,你彆想狡辯,包庇邪魔同樣是死罪,這一次大道宗必須要給東荒一個說法,我們都看到了。”
季天神色漠然,在葉梟那一雙深邃眼眸註視下,他內心竟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像是被另外一尊妖魔所註視。
“葉梟…對不起…”
餘忘憂抿著嘴唇,眼神裡隱有一絲愧疚。
她當然明白,剛才她身上的那股魔意將會給大道宗帶來怎樣的災禍。
可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楚狂歌、周琳等人死在自己麵前。
“都看到了?”
葉梟眸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點了點頭,“那就把你們都殺了好了。”
“什麼?!”
聞言,無論是季天、齊晟,還是餘忘憂、周琳等人,臉色都是瞬間呆滯了下來,眼瞳中透露著濃鬱的震撼。
“葉梟…”
餘忘憂更是眼眶一紅,淚水奪眶而出。
最開始,她同樣對這個挑選了問道峰的青年無比痛恨,認為他太過狂妄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發現,這種狂妄有時候竟會如此迷人。
“小師妹,我現在倒是明白,你為何願意為他賭一把了。”
陸青淵無奈一笑,深深看了陸靈兒一眼。
他見過許多天驕,少年封王,意氣風發。
可他們大都擅於權衡利弊,利益至上。
可在葉梟身上,他看到的卻是一種擔當,願意為了所愛之人,舉世為敵的霸道。
“葉…葉梟,你說什麼?!”
季天眸光顫動,臉色早已陰沉了下來。
“我說的不夠清楚嗎?隻要把你們都殺了,就無人知道今日這裡發生的一切了。”
葉梟神色溫和,可說出來的話,卻令整座大殿徹底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