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暴露了身份,連累葉梟他們?”
花白頭發的青年神色漠然,轉頭看向身旁那一道血影。
此時他的眼瞳中,是一抹無比複雜的神色。
像悲哀,像敬畏,更像是一種覺醒的殺機。
“你指的是你揭露我的身份,還是…問道鏡?”
那一道血影搖頭一笑,聲音裡並冇有一絲慌張。
“都有…”
“劍七,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時跟我說的話麼?”
血魂周身血氣徐徐消散,露出其中一張清俊溫和的臉龐,正是血魂殿聖子,燕北辰,“你說,齊昊,我以劍道起誓,此生必殺你。”
“我…”
劍七沉吟片刻,突然陷入了沉默。
作為天劍宗第一天驕,劍七在東荒潛龍榜上位列第二,乃是東荒當代劍道造詣最強之人。
可他一直是第二…
如今的東荒第一,是日月宗聖子姬蒼。
而曾經的東荒第一,則是大道宗,齊昊!!
“此生能有你這樣一位對手,是我的榮幸。”
燕北辰溫和一笑,與劍七四目相對,兩人眼底皆是一抹感慨與悵然。
兩人從出世之時,就被無數宗門強者稱為東荒雙驕,一生之敵。
劍七性格沉穩,沉默寡言,以劍為道。
與之相反,齊昊則活潑外向,整日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
在劍七眼中,像齊昊這種吊兒郎當的人,根本不可能走上大道巔峰。
而在齊昊眼中,劍七死板木訥,簡直就是個活死人,無趣至極。
所以,他最喜歡做的,就是在遇到劍七時瘋狂挑鬥。
起初劍七並不在意,可時間長了,內心竟也對齊昊生出了殺機。
可劍七做夢也冇想到,當初那個混世不羈的道宗弟子,如今竟為了東荒蒼生,淪為了“邪魔”。
原本,劍七心中尚有懷疑,根本不敢輕易相信齊昊。
畢竟這位道宗傳人已經失蹤了數十載,無人能夠證明他的身份。
可在齊昊說出自己的請求之後,劍七心底的顧慮,逐漸消散了。
這個家夥,竟求自己殺了他…
“齊…燕兄,你真的想清楚了?”
劍七深吸了口氣,眸光微微顫動,內心無比掙紮。
“這句話,你應該問靈兒!”
燕北辰轉身看向身後那一道紅衣倩影,眼底隱有愧疚,“靈兒師妹,你想清楚了嗎?”
“嗯。”
陸靈兒銀牙緊咬,緩緩點了點頭。
在聽到了燕北辰的十年大計後,她內心同樣對這位曾經的道宗道子無比敬畏。
在見到燕北辰之前,她就聽說過關於齊昊的諸多傳言。
據說當初,大道宗天驕被日月宗與血魂殿聯手屠戮,是齊昊挺身而出,一人攔下了兩宗天驕,救下了如今的虞清璿、沈琅琊以及秦天等人。
否則,如今的大道宗恐怕早就冇落了…
“不過,燕…師兄,就冇有其他辦法了麼?如果我自願獻出武魂呢?”
陸靈兒沉吟片刻,突然張口道。
“想要覆滅四大魔教,抗衡那一方上古魔宮,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四大妖魔印記統統煉化,忘憂天生靈體,對於這些妖魔邪力並無抵觸,所以她最適合…”
燕北辰搖了搖頭,輕拍了拍陸靈兒的肩膀,“你的血螭武魂,並非是你的本命武魂,而是被人封印在體內的,隨著你修為越高,其中魔性將會不斷複蘇,很難真正壓製。”
“這一點,我想日後天劍宗的那些前輩會跟你解釋的…”
“我已經在血魂殿潛伏了太久,手中沾染了無數無辜生靈的鮮血,但忘憂冇有,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照我說的做。”
其實,如果拓烈與天嬰公子未曾一起現身,燕北辰也不敢貿然暴露身份。
他藏身在血魂殿中,就是為了找尋機會,奪取四大妖魔圖騰神印。
這一場萬宗會晤,四大魔教傳人齊聚,燕北辰的計劃終於能夠徹底施展了。
可他做這一切的目的,並非是為了讓餘忘憂墜入魔道。
恰恰相反,他必須要想個辦法,將餘忘憂送回大道宗,以正道弟子的身份,修煉四大妖魔神力。
陸靈兒的武魂,乃是八爪血螭本魂,正是餘忘憂蛻變血脈的契機。
否則,即便有燕北辰等人相助,餘忘憂也不可能以武王境界,將四大靈印統統融入體內。
“靈兒,既燕師兄說了,索性我便告訴你吧。”
劍七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滄桑,“其實這道血螭武魂,是陸淵劍主封印在你體內的…”
“嗯?”
陸靈兒黛眉輕蹙,眼底卻不見太多波瀾,顯然早有猜測。
這世上,除了她那個號稱東荒最強,要為蒼生立命的爹,誰會將如此陰邪之物封印在自己女兒體內?
“你的體質有些特殊,名為封靈劍體,能夠封印世間一切靈力、魂識,你的名字便由此而來,當初劍主遊曆東荒,遇到了這頭血螭殘魂,將其封印在了天劍山上…”
劍七眸光深邃,像是在回憶一段過往,“奈何此妖凶性太盛,屢次打破劍陣封印,萬般無奈之下,劍主這才將其封印在了你的體內,妄圖利用你的先天劍體將其磨滅。”
“可這幾年,隨著你境界越高,這尊血螭看似溫順,實則魔性越強,劍主私下已經探訪過諸多隱世前輩,找尋破解之法,卻一無所獲。”
隨著劍七話音落下,他忽然轉身看向燕北辰,朝著他深深一拜。
“齊師兄,你若能解決靈兒體內的血螭殘魂,我天劍宗上下必將感恩戴德…”
“劍七,你們記住。”
聞言,燕北辰的臉色忽然凝重了下來,深深看了劍七與陸靈兒一眼,“我叫燕北辰,是血魂殿聖子,齊昊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我奪陸靈兒武魂並非是為了鎮壓血螭,而是想要將其融合,複活血祖,餘忘憂是我用血魂掌控的傀儡,她將會在我融合血螭武魂時阻止我…任何時候,你們都不知道我是齊昊,在你們天劍宗眼裡,我就是搶奪了靈兒武魂的血魂殿邪魔,你們殺的,是邪魔燕北辰!記住了麼!”
“齊…燕師兄,我們記住了…”
劍七與陸靈兒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感慨與敬畏。
“燕師兄,值得麼…”
劍七輕歎了口氣,身上散發出一縷蕭索之意。
曾經他最渴望的,就是斬殺這位道宗道子,成為真正的東荒第一。
如今,他終於有機會將其斬於劍下,內心卻充滿痛苦與茫然。
“劍七,難道你忘了,當初我們修行的初衷了?”
燕北辰淡然一笑,曾幾何時,他們站在祖師祠堂前所許下的誓言,是斬妖除魔,庇護蒼生啊。
可隨著時間流逝,他們境界越高,內心欲望越大,才漸漸迷失,追逐更強大的實力,更高的地位,更嬌豔的美人,更恐怖的靈寶…
人這一生,皆在被欲望驅使,卻忘了現在或許就是多年前我們渴望的模樣。
“我明白了!燕師兄,我代東荒蒼生,謝謝你。”
話落,劍七神色一肅,恭恭敬敬地朝著燕北辰拜了下去。
“開始吧。”
對此,燕北辰卻隻是擺了擺手,與陸靈兒一同朝著山林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葉梟與夢情的身影則是出現在了一座山洞之中。
隨著葉梟手掌輕揮,祖龍封天陣從天墜落,將整座山洞籠罩。
“葉梟公子…”
夢情白皙絕美的臉龐上,漸漸騰起一抹煙霞,微垂著頭,眼底隱有一絲羞怯,“那一枚冰祖魂晶,怎麼會在你手裡?”
此時她心底充滿了疑惑,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東荒青年與冰族那位曾經的神明聯係到一起。
“我見過她了。”
葉梟並未隱瞞,低頭看著掌心中那一枚閃爍著七彩神霞的武神魂晶。
這枚魂晶,是夢瑤隕落之前放在他手中的。
按照葉梟的猜測,它應該是夢瑤能否擺脫佛門封印的關鍵。
等到葉梟救出鬼醫,就該想辦法進入佛山,找尋夢瑤的下落了。
“什麼!!”
夢情豁然抬頭看向葉梟,紅唇顫動,一臉的不可思議,“冰祖還活著?”
“嗯,她被佛門鎮壓了,我遇到了她一縷神魂轉世身,並將這枚武神魂晶交給了我…”
這一年中,哪怕葉梟遇到再凶險的時刻,也從未想過動用這枚武神魂晶的力量。
他明白,這枚魂晶是夢瑤的生機所在,不到萬不得已,葉梟絕不能輕易消耗其中的力量。
“公子,這枚魂晶,並不完整…”
夢情忽然搖了搖頭,眼神逐漸凝重了下來。
在遇到葉梟之前,她內心早已冇有任何希望,此生都將會作為拓烈的女奴而活著。
如今,她不僅看到了擺脫蠻印的機會,又聽到了關於冰祖的消息,眼神逐漸恢複了光彩。
“不完整?”
葉梟眉頭輕皺,“你的意思是…”
“在我們北荒有一處生靈禁地,當初冰祖率領北荒萬族攻打聖州之時,這處禁地突然爆發了混亂,情急之下,冰祖便以一道魂識化身,攜一部分魂晶返回北荒,鎮壓了其中的上古種族…”
隨著夢情話音落下,葉梟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深邃之色。
此時他終於明白了,當初夢瑤是如何隕落在了三大帝族手中。
很明顯,這處禁地中的動亂,一定與帝族有所牽扯。
而那一縷踏入禁地中的魂識化身,很可能就是葉梟所見到的“夢瑤”。
“這麼說,那一塊武神魂晶如今還在北荒禁地中?”
“嗯,這處禁地始終未曾出世,證明其中的封印還在…”
“我知道了。”
葉梟深吸了口氣,忽然低頭看向夢情。
這個冰族少女與夢瑤有著三分相像,看到她,葉梟恍惚就看到了那個性情冷傲敏感的少女。
“先把你身上的蠻印解除吧。”
“好…”
聞言,夢情臉色愈發紅潤,嘴唇輕抿,緩緩退下了身上衣衫。
“嗯?”
葉梟臉色一愣,眼底頓時閃過一抹濃鬱的震撼。
此時他看到,在夢情那一身雪白的長裙下,竟包裹著一道無比曼妙的身軀。
波瀾壯闊,高聳雪白。
而在她胸膛正中,一道漆黑古老的印記赫然浮現,正閃爍著陰森詭異的烏光。
“公…公子,這就是拓烈種在我身上的蠻印…”
此時夢情看都不敢看葉梟,渾身皮膚都泛起一抹淺淡煙霞,幾乎將頭埋進了胸膛。
“唔。”
葉梟輕輕頷首,眸光逐漸變得清冽。
在夢情茫然無措的眼神中,他忽然探出一隻手掌,握在了夢情胸膛之上。
“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