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梟，現在怎麼辦？”
李清衣站在葉梟身旁，周身靈紋閃爍，如臨大敵。
這頭蜃妖的實力，很可能超越了武帝境界。
而葉梟剛剛經曆了與巫天道的大戰，在這頭大妖麵前根本冇有一絲勝算。
“冇事。”
葉梟搖了搖頭，眼底隱有一絲深邃。
此時他並未在這頭大妖身上感覺到一絲殺機，內心不禁有所困惑。
如果它是被輪回之主故意留在此地的，很可能是為了看守某樣東西。
一念至此，葉梟當即邁步朝著蜃妖走了過去。
漸漸的，他眼前的世界就開始變幻，時光倒逆，日月更迭。
整座仙殿，更是被一縷縷紫白色神紋籠罩。
原本富麗堂皇的大殿，逐漸變得破敗不堪，像是一座囚籠，散發出陣陣惡臭。
還不等葉梟走到蜃妖身前，他整個人竟被困在了一座暗無天日的囚籠之中。
“嗯？”
葉梟眸光驚顫，頭頂太上金烏仰天啼鳴，純陽之火沸騰浩蕩，欲要將這種種虛幻破碎。
可下一刹，他的臉色陡然一愣，眼瞳中透露著一抹詫異與不可思議。
此時他發現，他的純陽之力竟絲毫無法撼動這座腐朽黑暗的囚籠。
“嘩啦。”
就在此時，前方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道鐵鏈碰撞的聲音。
葉梟心神微凜，朝著那一道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位被捆縛手腳，禁錮在牢籠中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者，披頭散發，胡須虯結，蜷縮在一座黑暗囚籠中，渾身散發著陣陣惡臭，氣息極其虛弱。
而在聽到葉梟的腳步聲後，他這才緩緩抬頭看了過來。
可令葉梟意外的是，他的雙眼竟被一層白霜遮掩，竟是個瞎子。
“少年…”
隨著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傳來，葉梟眸光微凜，朝著老者躬身一拜，“前輩。”
“你年紀輕輕，是怎麼被關到這海市蜃境中的？”
老者擺了擺手，緩緩站起身來，乾瘦的身軀佝僂虛弱，顫顫巍巍地道。
“海市蜃境？這是什麼地方？”
葉梟神色愈發困惑，原本他還以為這蜃樓背後隱藏的很可能是輪回仙府。
如今看來，他似乎有些低穀輪回之主了。
海市蜃境，顧名思義，這裡很可能是那一頭蜃妖的幻境所在。
“你不知道？”
白發老者臉色一愣，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裡是輪回之主關押對手和敵人的地方。”
話落，他伸手指了指遠處的黑暗囚籠，“那裡關押的是北海武帝於北海，那一座關押的是巫山之主巫崖，那一座是域外魔帝屠孤蠱，還有那裡…那裡…”
老者一一說出了這座黑暗古獄中關押的強者名諱，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曾是這片天地間赫赫有名的人物，曾經鎮壓過一個時代。
“還有當初域外四大魔神，他們都被輪回之主關押在了這裡，成為了他領悟輪回的養料。”
“如今，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此時葉梟才發現，原來這座古獄中竟散落著諸多白骨，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前輩呢？你又是誰？”
葉梟沉吟片刻，語氣低沉地道。
“我？我都快忘了我是誰了，我好像叫陸川，不不對，應該是何川，也不對…”
“我是誰？！”
“我究竟是誰？！”
突然間，白發老者仰天怒嘯，神色猙獰，那一雙黯淡灰白的眼瞳中竟閃爍著一抹刻骨的怨恨。
隻是很快，他又重新平靜了下來，默默地走到囚籠角落，重新蜷縮起來。
“罷了，是誰都不重要，都出不去了…”
“前輩，你說這裡是海市蜃境，既然是幻境，那就一定有出去的辦法吧？”
葉梟皺了皺眉頭，太上金烏綻放出璀璨神輝，卻隻能照耀出丈許光明。
這裡的黑暗，就像是一尊尊藏匿在虛空中的漩渦，將所有光明儘數吞噬。
“出去的辦法？除非你能找到蜃妖本體，否則根本不可能走出這座幻境，萬古時光，就連那些域外魔神、魔帝，最終都被困死在了此地，憑你一個當代少年，又怎麼可能逃出此地？”
白發老者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身旁之處，“這裡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現夢幻潮汐，能夠吞人血脈神魂，你待在這裡我還能保你一命。”
“多謝前輩。”
葉梟沉吟片刻，徑直走到老者身前，原地盤坐了下來，“前輩，輪回之主呢？他還活著麼？”
“在我被困在這座蜃境之時，他還活著，至於現在…”
白發老者嗤笑一聲，“這個世上根本無人能夠參悟真正的輪回，就算九天之上的神明，誰又能永生？武道是一場騙局…”
“騙局？”
葉梟心底“咯噔”一跳，總感覺這個老者的身份並不太簡單。
“罷了，冇有意義了，冇有人能夠從海市蜃境中逃脫，所有人都不過是在苟延殘喘。”
話落，白發老者緩緩閉上眼睛，再未多言。
而葉梟則是小心觀察著眼前的囚籠，再確定此地再無任何生機之後，方才閉目凝神，陷入了修煉。
時間流逝！！
接下來的十日時間，葉梟與老者都未張口，始終保持著沉默。
這一日，白發老者忽然站起身來，語氣凝重地道，“來了…”
聞言，葉梟緩緩睜開眼眸，看著老者臉上的驚恐與忌憚，內心頓時有所猜測。
夢幻潮汐！！
從白發老者口中，葉梟知曉這座蜃境中有一種極為凶險的現象叫做夢幻潮汐。
每當潮汐爆發，這裡的時光、空間就會發生變化，輕易就能將人肉身、神魂擠壓破碎。
“小子，不想死的話就咬牙堅持住。”
白發老者站在葉梟身前，還不等葉梟張口，瞳孔驟然緊縮。
此時他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虛空神力宛如一隻巨大的手掌，將整片天地囊括。
哪怕以葉梟的肉身力量，都有一種要被捏爆的感覺。
僅僅一刹，他七竅中就有鮮血流落，五臟六腑都似破碎了。
更恐怖的是，此時葉梟根本無從掙紮，臉色漸漸蒼白，有種神魂窒息的絕望感。
“小子，堅持住…”
就在此時，他耳畔突然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令他逐漸迷離的眼神重新恢複了一絲清明。
可緊接著，那白發老者的話，卻再一次令葉梟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這才第一波潮汐之力，這就堅持不住了？”
“第一波？”
還不等葉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又感覺一股神力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來。
這一次，葉梟渾身的血脈像是被生生剝離，這種痛苦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即便是以葉梟的心境、道心，在這種詭異的力量麵前，都險些暈死過去。
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比他當初武魂破碎還要痛苦萬倍。
先是肉身內腑破碎，然後是血脈剝離…
此時葉梟終於明白了，為何那白發老者的身體如此虛弱。
無論是人還是妖獸，亦或者域外神魔，恐怕都很難從這種痛苦中掙紮出來。
“不，不能死在這裡…”
如今的葉梟，僅剩下最後一個執念。
一旦他隕落在此，無論是顧清棠還是胡增光、蕭凡他們，恐怕都將被長生帝子、巫天道等人誅殺。
他不能死…
否則，他身邊所有的親人、兄弟，都將隕落在此。
“第三波了…”
白發老者眼神詫異地看著眼前那早已被鮮血覆蓋的少年身影，蒼老的眼瞳中隱有一絲詫異與期待。
緊接著，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夢幻潮汐襲來。
葉梟的武魂、道則本源以及魂海逐一破碎。
可他始終咬牙堅持著，就算隻剩下最後一絲生機，卻仍舊未曾放棄。
終於，當這種夢幻神力徐徐退散，葉梟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上，氣若遊絲。
可詭異的是，他身上毫無傷勢，仿佛剛剛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幻。
直到第二日，葉梟自昏迷中蘇醒過來，眼神由迷茫逐漸變作一抹恍然。
此時他似乎明白了夢幻兩字的深意，他經曆的一切，隻是一場幻境。
可這種幻境，卻是他經曆過的最真實的。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白發老者坐在葉梟身前，眼神欣賞地看著他道。
“葉梟。”
葉梟掙紮坐起，明顯感覺老者對他的態度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
“不錯，這座蜃境中幾乎所有人，都會在第一場夢幻潮汐中隕落，剩下的一些人，則會在經曆過這種痛苦後選擇自儘。”
此時白發老者並未在葉梟眼中看到一絲頹敗，隻有對生的渴望。
“加油吧，夢幻潮汐每隔七日就會降臨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猛，不過你如果能堅持過九次潮汐之力，或許就能感知到蜃妖的氣息，從而離開此地。”
“哦？”
聞言，葉梟眼底頓時閃過一絲深邃，眼神冰冷地盯著眼前的老者，“那前輩經曆了幾次夢幻潮汐？”
按照老者所說，如果能堅持過九次夢幻潮汐，就能離開這場蜃境，為何他還在這裡。
“我？我已經忘了我經曆過幾次夢幻潮汐了，我的身份有些特殊，我修煉的法則也有些特殊，所以我才會被輪回之主禁錮在此，永遠受潮汐折磨。”
白發老者輕歎了口氣，眼底隱有一絲落寞。
“那前輩怎麼知道，九次過後就能離開蜃境的？”
“因為我曾親眼見過一個少年，在經曆了九次夢幻潮汐後離開了此地。”
“原來如此。”
葉梟輕輕頷首，再未多問，再度閉目陷入了修煉。
雖說這種痛苦令人無比絕望，稍有不慎就會沉淪死亡。
可也正是這種無限逼近死亡的絕望，反而令葉梟的道心、肉身乃至神魂，再度有所蛻變。
接下來的時間裡，葉梟一次又一次經曆了這種死亡折磨。
而他也由最開始的絕望、掙紮，逐漸開始在潮汐來臨中，感悟死亡與新生。
時間流逝！！
當第九次夢幻潮汐降臨，葉梟靜靜地盤坐原地，任由肉身破碎、血脈剝離、神魂泯滅，再未發出一聲慘叫。
“嗯？”
白發老者站在遠處，看著那一道被血霧籠罩的少年身影，灰白色的眼瞳中漸漸有神輝閃爍。
甚至！！
此時葉梟身上，竟多出了一種詭異的灰白霧靄，像是輪回之意。
“天賦、道心皆是萬古罕見，可這還不夠啊。”
白發老者搖頭歎息，身上散發出一股滄莽超脫的道韻。
萬古以來，他見過無數天賦異稟之人。
可終究，這世間妖孽如過江之鯽，可真正能站上天地巔峰的，哪一個不是氣運通天之人？
有時候，運氣比天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