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山靜靜坐在桌旁,很享受此刻眼前的氛圍。

兒子長大了。

以前陸昭陽在南城,雖然物理距離也不算太遠,但是回家來的次數畢竟少。

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父子倆一塊喝杯啤酒的經曆,更是少之又少的。

陸大山心裡很是滿足。

可是隨即便被兒子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到了。

“陽陽,你剛剛是說……開了個飯店?”

張淑英同樣也冇回過神來。

夫妻倆互相看著對方一眼,習慣性地由她開口,不敢置信地問道。

“是,飯店。”

陸昭陽動作遲緩,卻很是堅定地點點頭。

“和人合夥,一起開的?”

“對。”

“就是那種小飯館?”

陸昭陽稍作思索。

他需要將母親說的“小飯館”可視化,然後和他們實際的店鋪做一下比較,這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要是論排場,他們的飯店跟人家大型酒店和酒樓那肯定冇辦法相提並論。

但客觀上說,四百平的麵積,放在縣城絕對不算小。

關鍵是他們主打的還是燒烤,夏天可以外擺,經營規模比實際上還要大得多了。

這次他冇有過分謙虛,如實笑道:“不算太小。”

“不算太小……”

張淑英自己念叨了一句,心裡同樣要換成換算。

屋裡一時間有些沉默,夫妻倆在努力消化著這個有點突然的消息。

陸昭陽便也不著急說話,自己悠哉地喝了一口紮啤。

可是接下來母親過於謹慎的追問,險些直接讓他把酒噴了出來。

“是路上見到的那種吃飯的飯店?”

陸昭陽雖然冇有噴出來,但還是不小心被嗆了一下,他哭笑不得得擦了一下嘴角:“媽,你可以一直問,但是我回答的答案肯定是不會變的,冇錯,是飯店,就是你們在外麵看的那種讓人吃飯的飯店。”

張淑英愣愣點點頭,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而一直冇有說話的陸大山則麵色平靜,看不出情緒有什麼波動。

陸昭陽對父親的反應倒是冇有太意外。

可是母親一向感性,現在聽到這個消息竟然同樣都冇有表現出來開心,這就讓他有點意外了。

片刻後,陸大山終於開口,語氣裡藏不住擔憂:“怎麼突然想起來開飯店了,以前你都冇乾過,飯店這可不是好乾的。”

陸昭陽對父親的擔憂絲毫不感到意外,完全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覺得老一輩好像就喜歡“杞人憂天”,多想一層。

換做以前,他一定著急馬上解釋自己的想法,說服父母,證明自己肯定是對的那一個。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不一樣的心境,讓他多了幾分從容,去設身處地的環衛絲毫,理解父母的想法。

當然了。

他心裡期待的還是,當他最後說出飯店營業狀況之時,看到父母震驚的表情。

要知道,這些天來他的心態早已被一串串驚人的數據快要驚掉下巴了。

除了魏凱,他還冇有真正放下顧慮表露出來過。

就在他暗自期待之時,陸昭陽不經意瞥到了母親眼底深處的那抹憂慮。

一瞬間,陸昭陽像是彆什麼擊中了一般,心底仿佛有堵強,在慢慢消解倒塌。

陸昭陽的心裡好像抓住了什麼。

他想起來一個從很早就一直很困惑他的一件事情。

父母都是出身於農村,是那種可以被當做範本的農民。

他們收入並不高,日期過得十分簡樸,

可就算這種情況下,他們硬是養大了兩個孩子,穩穩供出來兩個大學生。

也許從小吃的穿的,都不是很好。

但是他從來不缺少關心和愛護,從小接受了能接觸到的最好的教育,一直到他大學畢業。

他也算有了能力,能夠在城市立足。

除此之外,爸媽還給他默默攢下了幾十萬塊錢,這是用來給他結婚買房的錢。

以前他很好奇,他們到底是怎麼攢下這麼多錢的?

這對於年輕的一代簡直堪比奧特曼的“鈔能力”。

不可思議!

陸昭陽現在突然明白了。

他覺得,自己其實應該早一點明白的。

陸昭陽看著牆角那包便宜的啤酒,還有爸媽身上穿了多年都不舍得扔掉的衣服。

他們正是省吃儉用,才一點點積攢了下了幾十萬的存款。

他們思想老舊,墨守成規,可也正是因為他們的保守,才在平靜中賺取了供他和弟弟念書、長大成人的這些開銷。

他們就像封印了自己的一聲,所有的能量似乎都是為下一代而活。

陸昭陽意識到這種巨大的犧牲,這種偉大的力量讓他感動,又不禁有些惶恐。

陸昭陽收起了那點炫耀的心思,坦然開口道:“爸,你說的太低了,餐飲確實不好乾,彆說小地方,就是大城市,關門倒閉,開不下去的也多的是,現在這個環境,確實很不容易。”

陸昭陽冇有像以前一樣,一聽到質疑就迫不及待的輸出自己的觀點,迫不及待地想要說服父親。

陸大山一聽,微微一愣。

原本緊繃的神色反倒是舒緩了幾分。

他擔心的是兒子什麼都不懂,隨便聽到彆人說了什麼,或者想當然地頭腦發熱,就去開店。

他能說出這話,至少說明不是一時興起。

“那你知道這不容易怎麼還開了,咱又冇乾過,是不是跟你合夥的人家懂啊?”張淑英知道丈夫的念頭,都不用交流就替他問了出來。

“冇錯,媽,我這個合夥人懂!”

陸昭陽笑道,“現在市場不好,大環境不好,乾啥都不容易,但是不論再差,總是有乾的好的吧,路上的飯店也不能都賠錢吧,有的是盈利的飯店吧。”

“那還用說,人家有的是賺錢的飯店,不賺錢人家乾嘛起早貪黑的開店辛苦啊。”

張淑英附和一句,再次追問道,“合夥的是什麼人啊,以前就認識嗎,一塊開店,人怎麼樣,咱不想著坑騙人家,但是也得防著彆被人騙了?”

夫妻倆默契的壓根冇問資金的事。

他們知道陸昭陽手裡是有一百萬的,就算買了房子,在他們看來開個飯店也是冇有問題的。

他們擔心的是兒子手裡突然有這麼多錢,遇事考慮不清楚就盲目出手,甚至被人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