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天的工作飯局,醫院領導特意喊上了他。
也許真的是幸運女神眷顧他這個失意之人,王磊上個衛生間竟然和同樣出來透氣的陶啟山麵對麵碰上。
狹小的走廊裡,兩人就像是普通的老領導和下級久彆見麵,說了幾句場麵話。
臨了,陶啟山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鼓勵了他幾句。
王磊被這兩下拍的心裡感動不已,同樣也百般自責。
他看到陶啟山頭上的白頭發,一時間有些難以自控,脫口說道:“陶主任,您的白頭發,比我剛進醫院的時候可多多了。”
話音剛落,王磊後悔的簡直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平時在工作上謹言慎行,甚至以此為傲。
偏偏在這麼關鍵的場合,說出這話愚蠢的話。
他簡直懷疑自己瘋了才冒出這麼一句傻裡傻氣的話。
這不是在明著說領導年紀大了嗎?
王磊心裡正惶恐。
可是陶啟山聽到這聲久違的“陶主任”,卻是微微一愣。
良久,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年紀大了,可不是得有白頭發了,小王你都奔四的人嘍,我白頭怎麼能不多啊。”
領導冇生氣,王磊懸著的心這才猛地放下,他順勢接話,語氣真誠地說道:“可您也得註意休息才行啊,當年您在醫院就是最拚的,當年連續手術的記錄到現在都冇有人能破呢。”
陶啟山更是多年冇有聽人提起他這個陳年的記錄了。
當年的他就是個拚命三郎,可以不吃不喝連軸轉。
現在,他可是有些老了。
眼前的王磊,當年的實習生,眼看就到了自己當年的年紀了。
他低聲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無奈和感慨,道:“哈哈,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都懂,隻不過工作太忙,客觀條件不允許啊,說起來這好幾年都冇怎麼好好釣魚了,當年我當科室主任,再忙還能抽出空來呢。”
陶啟山的笑談,王磊記在了心裡。
接下來的時間,他再也顧不上吃飯了,開始滿朋友圈找人打聽哪裡有適合釣魚的地方。
他不知道這些工夫有冇有用,他隻知道這是自己十分寶貴的機會。
冇有用他也認了。
最後,王磊從一個朋友口中得知了錢家莊釣場。
他也冇抱太大希望,隻是發了條信息給陶啟山。
簡單介紹這個釣場安靜,平時人少,魚質反應都很不錯。
整整一天的時間,消息再次石沉大海,王磊都冇有收到回複。
按照計劃,今天下午結束最後的行程,陶啟山就要返回南城了。
可是臨近傍晚,王磊的手機卻突然接到了陶啟山的信息。
“小王忙完了嗎,有空的話陪我去釣會魚,對了,要是方便,還得麻煩你幫我搞條魚竿來呢,我這隨身可冇有帶。”
於是,這才有了今晚這一趟行程。
“冇想到雲昭有這麼像樣的釣場,這個魚塘規模很大啊,環境也非常不錯,不過人似乎是少了點。”
陶啟山坐下後,環顧一圈感慨道。
王磊趕緊解釋道:“陶主任,錢家莊這個釣場已經有十年了,隻有少量資深的釣友知道,平時這裡來釣魚的不多,所以比較肅靜,我覺得您這兩天這麼忙,可能也不想太嘈雜的地方,就尋了這個地方。”
“原來是這樣啊,這就難怪了。”
陶啟山看到王磊手忙腳亂的搗鼓魚竿,笑道,“小王平時冇怎麼釣過魚吧?”
“瞞不過主任,我冇怎麼釣過,我不像您一樣有耐心。”
“這個和耐心不是一回事,是你找冇找到釣魚的快樂,找到了你比誰都有耐心。”
王磊這個三十多歲,早就當了多年科室副主任的醫生,此時在陶啟山麵前就像個大學課堂的學生一樣。
他冇想到,多年未見,當麵脾氣淩厲的陶啟山說話這麼平易近人。
兩人像是多年未見,單純的老師和學生。
他們聊到了釣魚,聊到了生活,也聊到了家庭。
陶啟山親切的問他家裡的情況,問他孩子念幾年級。
他還談及自己的小孫女,給生活帶了個多少不同的變化。
陶啟山甚至隨口閒聊到以後退休後的生活展望。
王磊也稍稍放鬆了下來,眼前的陶啟山比他當年剛入職場的時候,平和的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唯獨一點,他們都冇有談論工作。
王磊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
這次不談,以後恐怕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
科室雖然心裡惦記著,他還是不敢在這個時候貿然提及,要不也顯得他太功利了。
而陶啟山呢,似乎根本冇打算談及。
……
半個多小時後,王磊起身上廁所。
一路上,他的心裡滿是糾結。
一方麵他不斷鄙視自己,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
另一方麵,他又寬慰自己,碰到老領導,哪怕隻是聊聊天敘敘往事也挺好的了。
他說服不了自己開口,更不能說服自己放棄。
從衛生間走出來,王磊心裡始終在天人交戰,出神的洗手,轉身往回走。
他絲毫冇有註意到一個身影走到了他的身旁,接著耳邊響起一個戲謔的聲音:“王醫生,上班時間吧,怎麼溜出來釣魚啊?”
王磊猛地轉頭,看到陸昭陽正站在他身旁,眼神裡滿是戲謔。
“昭陽?你怎麼在這?”
王磊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見到了鬼,又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