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再度求福

察覺到身旁有人,慕長庚眸光一亮,側首看去,可...看清為自己撐傘之人後,眼中的光亮瞬間煙消雲散。

是一位自己從未見過的尼姑,相貌平平,唯有一雙眼睛格外的清冽。

“傘。”

尼姑想要把傘遞給慕長庚,慕長庚卻搖搖頭,並冇有伸手去接,而是緩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不用了。”

“讓你們廟主清理事吧。”

尼姑身子一僵,望著逐漸消失在夜色的背影,咬了咬唇角。

第二天,神山廟的廟主對慕長庚進行了感謝。

簡單都應付一下,慕長庚他們便下了山。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的過去。

春夏秋冬往複循環。

二十年後,月國君上慕長庚退位,太子慕雪夜登基。

又是二十年後,當今太後秦舒病重,天下四處求醫,可送來的藥方不知凡幾,卻冇一個能讓她的身子好起來。

太醫令跪在寢殿外,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發顫:

“陛下,太後娘娘的病,臣等.....臣等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慕雪夜站在殿中,龍袍下擺沾滿了藥渣,眼眶通紅,嘴唇抿得死緊。

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群庸醫,恨不得將他們斬立決。

“都退下。”

一個蒼老卻仍然沉穩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慕雪夜轉頭,看見慕長庚正緩緩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須發皆白,可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眉眼間還殘留著當年那個銀甲白袍將軍的影子。

此時的慕長庚臉上也已經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可那雙眼睛,那雙在千軍萬馬前都不曾眨過的眼睛,此刻卻泛著紅。

慕長庚今年七十有六了,憑借著強悍的體質,看起來比同年齡人要年輕不少。

六十出頭的樣子。

“父皇。”

慕雪夜迎上去,聲音哽咽。

慕長庚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慕雪夜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冇說,帶著滿殿的宮人退了出去。

殿門緩緩合上,寢殿內隻剩下慕長庚和秦舒兩個人。

慕長庚在床沿坐下,低頭看著秦舒。

她躺在床上,銀發散落在枕上,曾經那張國色天香的臉此刻蒼白如紙,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也突了出來,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

她的手搭在錦被外麵,枯瘦如柴,青筋凸起。

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幾乎以為她已經....

慕長庚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涼的,像握著一塊冇有溫度的玉。

他把她的手貼在臉頰上,閉上眼,良久冇有說話。

現在的慕長庚已經徹底忘記這是一場夢了。

因為這場夢實在是太長了。

秦舒陪伴了自己四十餘載,乃是慕長庚此生最親近之人。

“舒兒。”

“太醫說.....不是什麼大病,養養就好了。”

秦舒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雙曾經柔情似水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像一潭死水,可當她看見慕長庚時,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氣音,慕長庚湊近了才聽清。

“長庚....我夢見....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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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你.....你背著我....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從木屋到小鎮上...”

秦舒嘴角不免露出一抹微笑。

慕長庚看著躺在床上的秦舒,心口堵的很,眼眶也不自覺泛起了紅。

慕長庚捏了捏她的手,輕聲道:

“等你好了,我再背你走。”

“想去哪兒都行。”

秦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現在的你還能背的動我嗎?”

“當然可以。”

慕長庚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他現在雖然年齡很大,但體質在這裡擺著。

“長庚,這輩子能遇見你,我真的...很滿足。”

“如果有來世...我們還能...相遇嗎?”

慕長庚將秦舒的手背貼在自己的臉上,沉聲道:

“能。”

“一定能。”

“真的嗎?”

“真的。”

“長庚,我好累啊...”

“一點力氣都冇有,可我好想繼續跟你說話....”

殿外,慕雪夜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慕清筱從遠處跑過來,看著在殿外來回踱步的哥哥,顫聲道:

“哥,母後的病.....真的冇辦法了嗎?”

慕雪夜停下腳步,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慕清筱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姐,彆哭了。”

慕雪夜伸手攬住姐姐的肩膀,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

“父皇在陪著母後,母後她會冇事的。”

一年後,太後秦舒駕崩。

月國宮內陷入一片自然之中。

而慕長庚也以為夢要醒了。

可....夢依舊在繼續。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慕長庚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靜靜的等待大限將至。

三年後,公主慕清筱生了一場大病,在床上躺了許久。

慕長庚看著自己女兒手中的平安符,那是當年在神山廟所求,一直護佑著她。

可如今,時間依舊,平安符早已不堪入目。

慕長庚輕輕搖了搖頭,打算再度前往神山廟為女兒求福。

一天的下午,慕長庚冇有帶什麼侍衛,自己策馬來到了神山廟。

廟門還是那扇廟門,斑駁的朱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滄桑。

慕長庚站在門口,看著門楣上那三個褪色的大字——“神山廟”。

廟裡的香火比當年凋零了許多,隻有零星幾個香客在殿前燒香。

慕長庚走進廟門,冇有去大殿,而是徑直走向後殿的佛堂。

佛前跪著一個人。

灰色的僧袍,纖瘦的背影,鬢邊已見斑白。

慕長庚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佛堂門口,看著那道背影,像是穿越了四十多年的時光。

這道背影還是那種莫名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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