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我立天下之言!

沈離算是看透了。

道德林如今的狀態,是一家獨大。

董夫子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所修行的天人感應。

得到了曆來所有帝王的推崇!

故而他的道統傳播是最廣的,也是最多人修行的。

畢竟儒家弟子修行,不就是為了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嗎?

有這般途徑,可比事功要快得多。

輕鬆省力的多!

但是這並不代表儒家冇有其他的聲音。

在歲月之中,儒家其他的派係也曾掌握了權力...也曾有人摒棄董夫子的天人感應!

其中最為著名的,便是兩新先賢。

兩新,一者是新學...起於宋國先賢王石。

兩宋多佛廟,外戰多積弊,內政多嚴苛。

聖人多信天人感應與佛廟空談。

認為國祚損失,乃是上天逆反。

將所有的一切,歸咎於蒼天。

彼時,王石異軍突起。

處心積慮,登臨首輔之位,露出獠牙...

他先是摒棄天命災異之說,認為國家興衰、世道治亂在於法度與人事。

而非天人。

而後推行變法...依靠人為改革,不靠上天庇佑、天意示警。

變法成功,國力增強,國祚綿長。

將世人的觀念徹底扭轉。

隨後...徹底否定儒門神學化的天人呼應,以實政取代天命空談。

按理來說,他這種儒學先賢,會被董夫子死死的壓製,不得抬頭。

但是董夫子也不是傻子,他清楚的知道,天人感應不過是忽悠人的。

儒家,到底需要實乾派。

方才給了這王石氣運,弟子,文脈,乃至傳承的機會!

而眼下的背叛...在他的意料之中,卻難以接受!

另外一人,則是大大超乎意料。

兩新之中的...心學。

心學道統複雜了一些。

當初那位龍場悟道的聖人...

對,不是聖賢,而是聖人。

當初那位聖人並冇有存於道德林之中。

而是得了天大的機緣,徑直轉生去了。

如今的龍場悟道,更像是殘次品...由那位聖人的子嗣所持有。

他能夠邁入道德林,也是因為其父的功勞太多,太大。

平平無奇一生,依靠不上不下的心學,被抬進了道德林!

董夫子對他自然無需多說。

心學道統如今是天人感應,董仲舒之道統下最為顯赫的道統。

周國之計劃,心學道統都是占據了不可或缺的位置!

這個時候反水...

他怎麼也料想不到!

董夫子並未看王石,而是死死的盯著王平安。

“為何...你也要背叛我?”

倒是有意思...兩尊道統的領袖都是王氏。

也不知道有什麼關聯...

這王平安相較於王石,少了許多的仙風道骨。

默默不聞,好似不爭不搶。

王平安隻是抬頭,指了指自己的心。

“心即理。”

王平安眼神中有些憂傷,輕聲說道。

“道兄...我所施展的一場場龍場悟道。”

“看似是給他們掃除積弊。”

“可是實際上呢?”

“是滅殺了他們的人性啊...”

“人貴在有七情六欲,七情六欲掌握著心的走向。”

“若是冇了七情六欲,隻剩下一顆呆滯的凡心。”

“還能夠叫什麼龍場悟道?”

“我等道統,又憑什麼給他們‘悟道’?”

“悟道悟道...有愧先人之名。”

“過往之事不可追...”

“自此之後,我隻想當個好人。”

董夫子頓時被氣笑了。

“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王平安不願多說...隻是最後留下了一句絕決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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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龍場,非龍場,更像是午門刀。”

“此悟道,非悟道,更像是斬人心。”

董夫子見狀,深呼吸了一口氣,竟然是放開了禁製。

一甩袖子,淡淡說道。

“既然如此...想去者。”

“便都可以走了!”

“隻是...”

董夫子咧嘴說道。

“隻是...老夫的報複,也不知道你們這些道德林的先賢,能不能扛得住!”

“你們可要知曉,他這個相國,不過是個暫時性的。”

“而學宮,永垂不朽!”

“諸位...行事可是要小心一些了。”

“莫要被人當做了槍使。”

“關鍵時刻,他未必能夠庇護的了你們!”

而董夫子身前的歐陽修腸子都要悔青了。

自己什麼狗屁謀劃。

讓李斯和韓非同臺競爭!

這韓非壓根就冇有打算繼承法家道統...而是朝著其他的先賢乃至這珍貴無比的登名石而來!

三品的登名石,即便是在道德林,也是屈指可數的寶物!

而諸多先賢,賦予了這韓非即便是被法家道統拋棄,也足以和學宮分庭抗禮的資格!

日後,百家道統便不再是學宮的‘專利’。

道德林,自此有了兩個主人!

這是他的汙點...

一切的根源,都源自於他!

他是...罪人啊!

閃爍似群星的先賢有的陸續走出,目光絕決。

有的卻是沉寂臣服了下來。

各不相同!

兩邊的氣運涇渭分明,各自裂開。

登名石上諸多立言提醒著他們這些先賢...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豪賭!

見再無一人抽身,董夫子再度使用氣運遮蓋住了身後的道德林。

目光肅重,看向沈離。

“既然相國如此豪氣,那老夫,便下場與相國玩一玩。”

“我倒是要看看,相國這麼一個無道無義之人,能夠撐住這登名石多久...庇護這些人多久。”

“當真是讓老夫好生期待!”

眾多先賢自然是見過大世麵,可是被董夫子所惦記。

他們依舊心中忐忑。

目光看向了那沈離...眼神莫名!

沈離見此,哈哈一笑。

“當真是讓本相國好生期待。”

“不過不勞董夫子費心了...”

“本相國差點忘記,自己於登名石上立言了。”

沈離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微微動手。

“峻法明規定四海,刑名裁斷鎮乾坤。

空談仁義皆虛論,獨以嚴綱壓儒門。”

字承登名石...運壓儒文脈!

董夫子恨,歐陽修驚,曾孝欣慰,申公悚然。

沈離立法家之言,顯然是和儒家爆了...且是不死不休那種!

這還冇完,隻見沈離繼續立言。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三綱五常,天人感應,人言可畏?儘為泛泛而談!”

氣運震動。

文筆繼續勾動!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周國興亡!韓非有責!”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登名石光華越發閃爍...眾人心中駭然不已。

儘是懼於眼前這位相國的雄絕氣魄!

立不在法家...而是在。

天下之言!

沈離思索片刻...卻冇有寫出傳聞中的橫渠四句。

而是將最後一道空隙,那登名石頂峰位置...留下了一句極致庇護溫和之言。

“安得廣夏千萬間。”

“大庇天下道統俱歡顏。”

他不是想要成為法家先賢。

而是...

眾聖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