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常言道,長兄為父!
作為深受皇帝寵信的道門高士,陶仲文最擅長的就是說話的藝術。
一件事要怎麼說,是不是符合事實,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想要達成什麼目的,以及會有什麼後果!
如果風險太大,就得仔細權衡自己是不是能承受得了。
要是自己告訴皇帝,那陸塵是皇考獻皇帝的子嗣,會是什麼結果?
陶仲文相信,就算皇帝不顧皇家顏麵,把這件宮廷秘辛拿到朝堂上讓群臣議論,得出的結果也定然是這個。
其實除了皇帝本人之外,根本冇有人會認為一個十一周歲的少年能讓女子受孕。
在今日之前,陶仲文甚至敢斷定,皇帝自己也從未有過這個想法。
從嘉靖元年起,未滿十五周歲的少年天子就開始廣納嬪妃。
為了興王一係不重蹈伯父孝宗皇帝、堂兄武宗皇帝兩代絕嗣的覆轍,皇帝在後宮耕耘不可謂不勤勉。
可是整整十二年過去,也冇有任何一個妃子能為皇帝誕下子嗣。
一直到嘉靖十二年八月,皇長子朱載基才出生,但僅僅兩個月就夭折了,追封為哀衝太子。
到了嘉靖十五年,王貴妃生下皇次子朱載壡,曹端妃生下皇長女朱壽媖,皇帝才算是又有了子嗣。
時至今日,皇帝也不過隻有三位皇子,兩位皇女。
皇次子和皇長女才三周歲,皇三子、皇四子、皇次女都還在繈褓之中。
如果皇帝少年時真如自己吹捧的那樣“龍精早毓”,何至於在辛勤耕耘後宮的情況下,十二年都冇有一個子女,至今仍然子嗣如此單薄?
皇帝天資聰慧,難道真冇想過這些嗎?
要說完全冇想過,陶仲文第一個不信。
可皇帝明明已經想過了,也很清楚按照常理來講,那陸塵幾乎不可能是他的子嗣,為何還要問自己呢?
皇帝子嗣單薄,繼位十二年後好不容易才有了皇長子,卻僅兩月便夭折,如今的皇次子、皇三子、皇四子也個個體弱多病。
他們能不能順利長大成人,是誰都不敢保證的。
皇帝一直十分擔憂自己也會像堂兄武宗皇帝那樣絕嗣。
陸塵的出現,給了皇帝一個巨大的驚喜。
按照皇帝剛才的說法,他臨幸陸塵的生母是在正德十三年,陸塵在十個月之後出生,到現在已經十九周歲了。
若是興獻王之子,那也就是一位近支親王而已。
頂多隻能作為一個保險,在皇帝這一脈萬一絕嗣的情況下,還能讓皇位留在興王一係,保住獻皇帝在太廟的位子。
但如果是皇帝本人的子嗣,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冇有嫡子,宮裡的三位皇子都是嬪妃所生,不存在嫡庶之爭。
這位僅比皇帝小十二歲的皇長子,就是無可爭議的太子人選。
十九歲的皇子已經長大成人,可不像幼兒那樣容易夭折。
這位殿下做過半年錦衣衛,昨夜還能與陸炳一起衝入火場救駕,想必身體十分康健,甚至還有一身武藝。
如果他是陛下的皇長子,原本搖搖欲墜的國本也就穩固了。
想明白這些之後,陶仲文心中已經有了一股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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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召見自己,將這多年前的隱秘之事告訴自己的真正意圖,其實是想從自己口中聽到他心中希望的那個萬一。
皇帝篤信道教,對自己這位道門高士一直非常尊崇。
自己又剛剛準確“預言”了行宮大火,還“施法”護住了聖駕,讓皇帝在這場將整個行宮化為灰燼,燒死數十名宮人的大火中毫發無傷。
此時皇帝對自己的話,比之前更加深信不疑。
如果告訴皇帝陸塵是興獻王之子,皇帝雖然不至於怪罪自己,但失望是必然的。
自己不但得不到任何好處,說不定連此次“施法”護住聖駕的大功都會大打折扣。
若是自己“算出”陸塵是皇帝本人的龍種,則定會龍顏大悅,對自己厚加封賞。
那陸塵既然長得與皇帝少年時十分相似,反正不是皇帝的龍種就是興獻王的子嗣,就算搞錯了又能怎麼樣!
興獻王早已薨逝,還能從陵墓裡爬出來找自己麻煩不成?
常言道,長兄為父,就算兄長認了親弟弟做兒子,也冇什麼打緊。
曆史上親弟弟過繼給兄長為子嗣的例子也不是冇有。
乾了!
自己身為接受皇家供奉的道門高士,豈能不為君王排憂解難?!
確定了要怎麼說之後,陶仲文並冇有急著結束打坐。
告訴皇帝那陸塵是他當年留下的龍種,會有什麼麻煩嗎?
陸塵隻比皇帝小十二歲,任何人都會覺得有問題。
一旦皇帝當著群臣的麵,宣稱陸塵是他當年在潛邸之時留下的龍種,必定會遭到所有官員、勳貴、宗室的質疑。
皇帝有什麼證據?
無非是他十一周歲時臨幸過那位婢女罷了。
除了皇帝自己,誰會相信一個十一周歲的少年能讓女子受孕?
麵對質疑,皇帝一定會宣稱這是自己這位道門高士不惜損耗修為推算出來的。
這些人原本就對皇帝寵信自己這個方外之人不滿,此時定會將矛頭對準自己。
自己豈不是要孤身對抗滿朝官員和勳貴宗室?
若是從前那些小事,自己仗著皇帝的寵信,也不必懼怕這些人。
可此事關乎國本,有的是人會動用各種手段企圖找到自己的錯處。
曆來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自己又不是真的毫無錯處無懈可擊,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搞不好會身敗名裂。
告訴皇帝陸塵是他的龍種,確實能給自己帶來好處,但同時也會埋下一個巨大的隱患。
要怎樣才能既得到好處,又避免風險呢?
當初哀衝太子夭折,皇帝詢問緣由,自己拿出了一套龍氣相衝的理論。
稱“陛下身膺天命,為九五真龍,太子乃潛龍在淵,二龍之氣相衝,既損聖壽,亦傷國本,故二龍宜避相見,以保天和。”
將哀衝太子的薨逝歸罪於虛無縹緲的“龍氣”相衝。
皇帝深信不疑,對後來出生的三位皇子都儘可能疏遠,極少探視,能不見就不見。
這“龍氣”相衝之說,此次正好也能用得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