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

「小舞,你要去哪裡?」

想要趁著天色離開的小舞,剛剛悄悄快出鐵匠鋪不遠,便被早有準備的聲音喊住,身形一僵。

在小舞身後,唐三用一種複雜難言的目光註視著小舞。

小舞還是要離開嗎?

「我……」

小舞側過頭,原本靈動的臉龐顯得蒼白,她咬住嘴唇,半晌才低聲道:

「抱歉,小三,我得走了…我們以後…以後有機會再見。」

「為什麽?!我們不是約好的嗎?」

唐三急切地上前一步,「我會保護你,我們是一家人,我是你哥哥!我說過,任何想傷害你的人,都必須先踏過我的身體。」

「敵人很強的話,你也可以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實在不行……我們可以藏起來,或者離開,一起變強,再回來。」

「但為什麽,為什麽還要一個人離開?」

說到「一個人」,唐三聲音微頓,想起不告而彆的父親,眼神中掠過一絲落寞。

為什麽父親是這樣……小舞也是這樣?

有什麽事不能說出來嗎?

我們可是家人啊……

似乎註意到唐三眼中那抹深藏的落寞,小舞的眼眸也不由得垂了下去。

這次來到人類世界,比她想像中要開心許多,但人類終究是人類,魂獸終歸是魂獸。

她要回星鬥大森林。

一起離開?不行!

留在這裡?更不行!

她幾乎每時每刻都感覺到,一股令她戰栗的視線籠罩自己的身上。

像是幻覺,又真實得讓她骨髓發寒。

她待不下去!

可當她的目光觸及唐三,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閃回那個夕陽下的傍晚,那些承諾,約定,還有小三說過的每一句話……

她忽然卻又沉默了下來。

看著小舞沉默不語,仿佛看到一絲希望般,唐三向前挪了半步,

「小舞相信我,好嗎?相信我們的約定。我會保護你的,以我的生命起誓!」

語氣宛如約定那日,一字一句清晰堅定。

「我……」

小舞神色掙紮還想說什麽,

「小舞,父親已經離開我了。」唐三望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痛楚,「難道,連你也要離開我嗎?我們不是家人嗎?」

「家,家人……」

小舞眼神一怔,腦海中卻同時掠過大明,二明,母親的模樣,

「我……」

見到話有成效,唐三懷著最後的心情,說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

「不要拋下我,好嗎,小舞?」

「我…我……」

小舞眼神中閃過無數掙紮,最終,卻不知為何,在那雙執著的眼睛註視下,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極輕,極勉強地點了點頭。

但眸中那份深藏的歉意,並未消散。

她無法當著唐三的麵離開,也正是因為家人,所以她不得不離開。

但無論是戰鬥還是話語,都無法擺脫和說服小三的,除非……

『抱歉,小三,不要怪我。』

唐三眼中頓時湧起近乎失而複得的欣喜,笑容徹底放開

「那我們回家吧,小舞,我特意為你準備了你最愛吃的胡蘿卜!」

「嗯……」

……

可隨著,一連三日。

又是一日清晨。

聖魂村後山,幾乎每天都會傳來巨響。

但卻冇有一人前去查探,哪怕是武魂殿也不曾來人,不是大家早已習慣。

而是默默選擇了躲避。

聖魂村已經有不少的村民開始向外逃離,進村的人中也就隻剩唐三與小舞。

「轟——!」

鐵匠鋪,唐三疲倦地望向傳來轟響的後山方向,心中掙紮,他很想去探個究竟,卻又怕自己這一走,再回來時小舞已經不見蹤影。

縱使那晚安撫好後,小舞看似答應,但他也能察覺到小舞隻是表麵上勉強留下。

現在整日閉門不出,蜷縮在床上,甚至這幾日還出現偷偷挖洞的舉動。

這情形也讓他不敢離開半步。

生怕一個不留神,小舞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自己,但……

「為什麽?為什麽不信任我?」

唐三用力握緊拳,明明都是家人!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好好說清楚?

但每當他關心尋問,小舞隻是臉色蒼白,連話音都帶著細微的顫抖和無力,又或者岔開話題,直接不回答。

他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小舞的狀態顯然越來越差。

難道真的無法阻止嗎?

唐三深深又無力地歎了口氣。

此刻的他,不隻是身體,還有精神,都已經疲憊不堪。

為了守著隨時可能離開的小舞,這三天三夜來他幾乎冇真正合過眼。

這對於一個年僅七歲的身體而言。

已經接近極限……

但他不想這樣!

不想再孤身一人!

然而,他越發努力保持清醒那無儘的困意越發洶湧,視線逐漸模糊,思緒沉沉地下墜。

「不,不能睡……」

「睡著了,小舞可能就……」

不想麵對的念頭升起。

唐三強行提起最後一分精神。

從二十四橋明月夜中抽出一根細針,想要刺向自己的腿部以提神。

然而就在他揚手的瞬間。

一隻手穩穩擋住了他下揮的力氣。

唐三壓抑著困意,勉強轉頭,卻在轉頭時對上了一雙散發著粉色光芒的眸子。

「小三……對不起了。」

伴著耳邊傳來那聲低低的抱歉。

唐三還想掙紮什麽,可意識已經迅速渙散,整個人疲軟地倒了下去。

看著昏睡過去的唐三,小舞眸中情緒翻湧,複雜難言,她將他小心扶進屋內安頓好,最後望了一眼案臺上那些洗淨的胡蘿卜,咬了咬唇,終究冇有停留,轉身快走出鐵匠鋪。

她冇有走人類常行的大路,也冇有經過任何可能被看見的地方,徑直朝著聖魂村邊緣一處人跡罕至的密林潛去。

以自己目前最快的速度離開。

待在這裡越久,她的心越慌。

三日以來,從未有所減退。

就在她的身影徹底冇入林間陰影的一瞬。

後山湖泊。

唐昊猛然扭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小舞消失的方向,口中低沉喃喃:

「為什麽…為什麽不聽小三的話……」

「為什麽……為什麽要走……」

他最後掃了一眼那空無一人的坑洞,唐昊眸中的凶戾之色不再壓製。

下一刻,他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可就在他離開的半刻!

銀光再現。

「乾你——!」

蕭硯身影從中浮現,話剛到嘴邊,卻冇有了之前的待遇,他下意識左右張望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疑惑:

「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