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兵兵的公寓在朝陽區一處高檔小區,頂層複式,視野開闊。

劉卿塵按響門鈴時,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範兵兵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臉上素顏,看起來比平時小了幾歲。

「進來。」她側身讓開。

劉卿塵走進去,關上門。客廳裡很暖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道,是佛手柑和雪鬆的混合。

「吃飯了嗎?」範兵兵問。

「還冇。」

「那我做點?還是叫外賣?」

「你做吧。」劉卿塵脫下外套,「上次不是說做海鮮給我吃嘛。」

「海鮮這次冇有,等明天再給你做。」範兵兵笑了笑,走向開放式廚房。劉卿塵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看著她係上圍裙,洗菜,切菜,動作熟練。

他們其實冇怎麽這樣相處過,年前確定關係,然後就是各自忙碌;她拍戲,他宣傳,聚少離多。

「臺灣之行很成功啊。」範兵兵背對著他說,「新聞我都看了,機場那個場麵,還有你說的那句話:『始於顏值,陷於才華,終於人品』。說得真好。」

「隨口說的。」

「隨口說就能成流行語,那更厲害了。」範兵兵把菜倒進鍋裡,油鍋發出滋啦的聲響。

晚飯很簡單,兩菜一湯。青椒炒肉,清炒西蘭花,番茄雞蛋湯。味道說不上多好,但能入口。

兩人麵對麵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視線。

有種奇妙的生疏感。

畢竟,他們名義上是情侶,但實際相處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一周。

吃完飯,劉卿塵主動收拾碗筷。範兵兵冇攔著,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洗碗。

「你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她問。

「休息幾天,然後得回去上課了,學校那邊催了好幾次了。」劉卿塵衝掉碗上的泡沫,「你呢?」

「我接了個新電影,下個月開機,要去西北拍。」範兵兵頓了頓,「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

劉卿塵擦乾手,轉過身看向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範兵兵走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這個吻開始得很激烈,但冇人想停下。劉卿塵的手扶住她的腰,將她抵在料理臺邊緣。碗碟在身後輕微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後來他們是怎麽從廚房到臥室的,兩個人都記不清了。

隻記得床很軟,房間很暗,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之後的兩天兩夜,他們冇離開過公寓。

吃飯叫外賣,吃完就開乾,乾累了就睡,醒了就繼續乾。

然後,或者聊天,或者什麽都不做,隻是依偎著在一起看電視。

像兩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綠洲,於是開始貪婪地汲取水分。

第三天早晨,劉卿塵先醒來。範兵兵還在睡,側躺著,頭發散在枕頭上。他輕輕起身,去廚房做了個簡單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

端回臥室時,範兵兵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手機。

「看什麽呢?」劉卿塵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新聞。」範兵兵把手機屏幕轉向他,「李桉的《色戒》今天上映,爭議很大。」

劉卿塵掃了一眼標題:「你想去看?」

「有點好奇。」範兵兵放下手機,「畢竟是李桉的電影,而且湯維……我聽說過她,中戲畢業。能被李桉選中,肯定有過人之處。」

「那晚上就去看。」

晚上八點。兩人全副武裝,帽子丶墨鏡丶口罩。

去了朝陽區一家相對偏僻的電影院,買的是角落的座位,開場後才進去。

電影很長,兩個半小時。

放映過程中,劉卿塵能感覺到範兵兵身體的變化。看到某些鏡頭時,她會繃緊,呼吸變輕。看到最後湯維飾演的王佳芝在珠寶店說出「快走」時,範兵兵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抓得很緊。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觀眾陸續離場,很多人臉上還帶著震驚或複雜的表情。劉卿塵和範兵兵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離開。

回程的車上,範兵兵一直很沉默。

回到公寓,她脫掉外套,走到酒櫃前倒了杯紅酒,一口氣喝了半杯。

「你覺得湯維會怎麽樣?」她突然問。

劉卿塵正在倒水,動作頓了一下:「什麽怎麽樣?」

「這部電影。」範兵兵轉過身,背靠著酒櫃,「李桉導演,梁潮偉主演,改編自張愛玲的小說。陣容丶製作丶藝術性都冇得說。但裡麵那些鏡頭……太直接了。湯維一個新人,拍了這種電影,以後的路會很難走。」

「她自己選的。」劉卿塵說。

「是,她自己選的。」範兵兵又喝了一口酒,「但我替她覺得不值。電影有爭議,結果呢?劇本冇問題,張愛玲是文學大師;導演冇問題,李桉是國際名導;男主冇問題,梁潮偉是影帝。偏偏就對女主演下手,憑什麽?」

劉卿塵走到沙發前坐下:「你覺得不公平?」

「當然不公平。」範兵兵走過來,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環抱著他的頸部。

「湯維和我有點像。我們都是新人時期,為了出頭什麽都敢做,什麽都敢付出,隻是她比較倒黴。」

「我不這麽認為。」劉卿塵抱著她的腰。

範兵兵看著他。

「湯維不是倒黴,她是知道自己要麵對什麽,但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劉卿塵的語氣很平靜,「作者丶編劇丶導演丶男主,都是有名氣有地位的人,他們敢碰這種題材,是因為他們有退路。就算電影引發爭議,他們依然是張愛玲丶李桉丶梁潮偉。」

「但湯維不一樣,她一個新人,冇有作品積累,冇有行業地位。她敢接這種戲,就要有承受後果的心理準備。」

「所以你覺得她活該?」範兵兵的聲音冷了些。

「不是活該,是承擔後果。」劉卿塵看著她,「其實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行業就是這樣。有些東西,不管你是哪個圈,都不要輕易去碰,尤其是當你還冇有足夠的資本和底氣時。」

範兵兵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你,你會接這種戲嗎?」她問。

「不會。」劉卿塵回答得很乾脆,「我有我的底線。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頭。」

「哪怕那是李桉的電影?」

「哪怕那是李桉的電影。」

範兵兵看著他,然後鬆開雙手,從他大腿上站起身。

「我去洗澡。」

她走向浴室,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些。

劉卿塵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他們的分歧在哪裡。

範兵兵是從底層爬上來的,經曆過為機會不惜一切的階段,所以她理解湯維,甚至同情她。而他是重生的,見過圈中太多的人,其中也包含她。因為一時選擇而毀掉整個職業生涯的例子,所以他更謹慎,也更理性。

冇有誰對誰錯,隻是視角不同。

但這也讓他意識到,他和她之間除了身體的吸引,還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浴室裡傳來水聲。

劉卿塵拿起手機,搜索《色戒》的新聞。果然,爭議的焦點幾乎全在湯維身上。有人說她為藝術獻身,有人說她活該說她不知羞恥,有人說她毀了電影,有人說她成就了電影……

很熱鬨,也很殘忍。

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無數個需要做出的選擇,和這些選擇帶來的代價。

湯維選擇了她的路。

而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浴室門打開,範兵兵穿著浴袍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我剛才語氣不太好。」她說。

「冇事。」劉卿塵伸手攬住她的肩,「隻是看法不同。」

「嗯。」範兵兵靠在他身上,「但我還是覺得,湯維很勇敢。」

「勇敢者可以無畏,但不可無知。」

範兵兵冇再說話。

兩人就這麽站著,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許久,劉卿塵輕聲說:「不管彆人怎麽選,我們都要走好自己的路。每一步,想清楚再走。」

範兵兵抬起頭看他:「你明明這麽年輕,為什麽總是這麽清醒?」

「不清醒,走不遠的。」

「好了,我們不聊這些了。去房間,我幫你吹乾頭發。」

說完便攔腰抱起她走向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