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你想的太簡單了。
就算我真的有心，把這樣的學校開到你們那邊，也做不到我現在在這裡做的事，救不了那些無路可走的孩子。」
戚嫣然猛地抬眼，眉眼間寫滿了錯愕與不解，剛剛沉澱下去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
「為什麼？老師，你是有大本事的人，為什麼連你都說幫不了他們？」
戚嫣然她實在無法理解孫賊為什麼會這麼說。
孫賊有心有能力還有有財力，不管是在內地還是在香江，都是能混得開的人，
他能在內地辦起一所純粹育人丶分文不取丶全心助學的職校，救無數寒門少年於迷途。
按理說，隻要他願意，易地而處，不過是換個地方辦學行善，怎麼會做不到？
麵對她的疑惑，孫賊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處，思緒像是飄回了數年之前，語氣平緩地道出內裡錯綜複雜的根源。
「因為地域不同丶水土不同，人心和世道，更是天差地彆。
一方天地有一方的規矩，不是單憑一腔善心丶一所學校就能撬動的。」
「早些年，我剛開辦福利院和孤兒院的時候，一心隻想純粹行善，好好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給他們一口飯吃丶一條正路走。
那時候我特意找過陳燕妮，想問問她香江那邊慈善辦學丶救助孤兒的經驗，想著多借鑒幾分，能把善事做得更穩丶更好。」
說起舊事，孫賊的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可她當時就直接勸我，說內地的慈善環境，是天底下難得的乾淨純粹，千萬好好珍惜。」
「你應該清楚，陳家在香江根基極深，他們開設的慈善堂丶孤兒院，在當地已經算是頂尖良心的慈善機構，冇有之一。
不克扣物資，不壓榨孩子，真心想給孤童一條生路。
可就算是陳氏這樣的良心慈善，在香江未回歸的那段歲月裡，依舊無可奈何。」
戚嫣然屏住呼吸，靜靜聆聽，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孫賊繼續緩緩道來，字字清晰，戳破了那層看似溫情的假象，
「陳燕妮告訴我，當年香江慈善堂裡的孩子，命運早已被無形的手劃定。
隻有極少數天資過人丶讀書拔尖的孩子，能靠著優異成績被陳氏集團吸納，擺脫底層命運，擁有一條安穩坦蕩的出路。」
「而剩下的絕大多數普通孩子，長大之後，最終的歸宿幾乎全是街頭大大小小的社團。」
「那些看似育人養人的慈善堂，到了最後，變相成了各個黑幫社團的預備役。
冇人刻意逼迫，但整個世道丶整個環境都在推著他們往那條路上走，身不由己。」
戚嫣然瞳孔微顫，嘴唇微微抿起，心底滿是震撼。
「你應該看過新聞，香江回歸之際，一夜之間數十萬社團人員原地解散。」
孫賊聲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通透，
「數十萬的人數，不是一朝一夕滋生的，是幾十年的世道扭曲丶環境侵染，一代代人被裹挾丶被同化積累出來的。
單單一個香江，尚且積弊至此，更彆說灣灣了。」
「那邊的水，比當年的香江渾上十倍百倍。」
孫賊目光落回戚嫣然身上，直白點破其中的關鍵：
「你們那邊，社團林立丶黑金盤踞丶各色教派叢生，這些灰色勢力早就把黑手深深插進了校園，從小學丶初中到高中，無一幸免。」
「彆的地方，學校是育人淨土，是迷途少年的避風港丶救贖地。
可在你們那邊，學校早早就是各大勢力爭搶滲透的場地。
很多孩子十四五歲，甚至更小的年紀，就在校園裡拜大哥丶入社團丶講江湖義氣，根深蒂固的觀念，從小刻進骨子裡。」
「整個社會風氣就是如此，黑白交織丶正邪難分，所有人都被大環境裹挾著前行。
這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錯，也不是某一所學校的問題，是整片天地的風氣積弊，是根深蒂固的體係亂象。」
一旁的陳君子靜靜聽著，微微點頭，眼底滿是認同。
他修道觀人心丶觀世道，自然清楚環境對人的塑造之力，遠非個人善心可以抗衡。
戚嫣然指尖微微發涼，先前的落寞與惋惜，漸漸化作深深的無力感。
她一直以為，缺的隻是一所像孫賊這樣的學校，缺的隻是一個願意伸手拉孩子一把的善人。
可現在她才徹底明白，他們那邊缺的，從來不是一所學校丶一份善心，而是一整片乾淨的世道。
孫賊頓了頓，道出了最殘酷丶最現實的結局。
「所以你該懂了，就算我傾儘財力丶滿心赤誠，去灣灣開一所一模一樣的職校，結局也隻會是徒勞。」
「我想辦學育人，可周邊的勢力不會允許。
那些社會勢力，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培養出一批又一批不走歪路丶不沾灰色丶乾乾淨淨的年輕人。」
「用不了多久，麻煩就會接踵而至。
刁難丶打壓丶滲透丶拉攏，無所不用其極。
我若想保住學校，護住那些願意求學的孩子，就隻能被迫出手，招人丶立勢丶拉幫結派，和他們對抗。」
說到這裡，孫賊淡淡一笑，笑意裡滿是無奈與清醒：
「可是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那麼到最後，我在你們本地人的眼裡，就根本不是去辦學的了，而是和他們那些社團人一樣，都是去培養自己的勢力的。」
「因為我被逼著也隻能親手建立起一個新的勢力，變相成為一個新的『幫派大佬』，
靠爭鬥丶靠勢力丶靠盤根錯節的關係才能護住一方學生，那麼請問，嫣然，我和你們當地的那些社團還有什麼不同。」
「那時候，我看似守著一所學校，實則早已深陷江湖紛爭丶世俗亂象。
我的初心是渡人向善，最後卻要靠著殺伐爭鬥丶拉幫結派立足，這根本不是辦學，是徹徹底底去混社會丶闖江湖。」
「這般本末倒置的事，毫無意義。」
話音落下，辦公室徹底沉寂。
戚嫣然怔怔站在原地，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她終於徹底懂了孫賊話裡的意思。
不是善心不夠，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世道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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