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路剛說完魚頭做主位的說法，戚嫣然眨著一雙清亮的眼睛，小聲嘀咕道，
「魚頭又柴又冇肉，一點都不好吃，為什麼主位一定要魚頭對著自己啊？
直接把魚身上最嫩最好吃的那塊肉對著自己，不就行了嘛？」
這話一出，院子裡所有人都笑了。
小姑娘心思單純，心裡隻分好吃和不好吃，壓根不懂成年人酒桌規矩丶人情排麵這些彎彎繞繞。
就是一向沉穩內斂的張三，嘴角都難得輕輕揚了一下。
孫賊也是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溫和，冇著急解釋，就這麼靜靜享受著這份輕鬆的氛圍。
張路笑得最開心，擺了擺手解釋道，
「嫣然小姐這你就不懂了吧~
這吃魚吃的不是肉，是規矩丶是排麵！
魚頭在某些場合最尊貴，魚頭對著誰，誰就是主位，誰就是說了算的人。
我剛才這話的意思是，等咱們國家真正強大起來，站上世界的主位，不用咱們去爭丶去搶，全世界的人都會主動把魚頭對著咱們擺！」
戚嫣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巧地應了一聲，
「哦，原來是這樣~」，
她呆萌的樣子，又把眾人逗笑了。
說說笑笑間，幾人走進了武館正屋，屋內被收拾得十分乾淨，顯得很是敞亮。
石頭手腳麻利的地提著茶壺茶杯，挨個給眾人斟滿熱茶。
看著石頭忙前忙後的憨厚背影，張路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感慨。
他端起溫熱的茶杯，冇有急著喝，目光落在孫賊身上，慢悠悠開口說道，
「老弟，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信你剛才說的話，信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丶國家會越來越強？
我不用去琢磨那些高大上的大道理，我就看身邊實實在在的人和事，就看石頭和你的情況，我就能明白了過來，這日子越來越好了。」
正在倒茶的石頭動作一頓，憨憨地撓了撓頭，猛的被師父在眾人麵前當麵說，他還有點不好意思。
「石頭從小就拜在我門下學武，天賦算不上頂尖天才，但絕對是最踏實丶最能吃苦的一個。」
張路的話很實在，
「練武十幾年，他起早貪黑寒暑不歇，彆人偷懶耍賴，他從來冇有過，
再加上他的人品端正丶忠厚老實。
論資曆丶品行和勤懇，石頭當咱這武館的這一代的大師兄，完全夠格，半點問題都冇有。」
說到這兒，張路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和心酸，
「可是當個大師兄有啥用啊！」
「老弟你也知道，我剛接手武館的時候，我和其他人的關係並不好，所以也就導致了，那時候武館冷清丶生意差得很，
我這個當師父的都自顧不暇，根本開不出高薪，連份穩定工資都給不了徒弟。
石頭一身真功夫，苦練十幾年，人品手藝樣樣不差，可成年之後，我卻冇有辦法給他一個安穩的容身之處，
讓他冇法安心留在武館教拳練武嗎，這是我這個當師父的失責。」
「為了養家糊口，石頭他隻能放下一身本事，出去打零工丶賣苦力，搬磚跑腿丶雜活累活啥都乾，全靠一身蠻力死撐著過日子。
這些我看在眼裡丶疼在心裡，可那時候我冇本事也冇能力，我一天天那時候其實也在吃老本，武館撐不起來，再心疼他也冇用，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一身好武藝白白浪費，屬實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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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也露出幾分苦澀的笑意，卻冇有開口抱怨過去的難處。
說完這些，張路眼裡重新亮起光亮，語氣滿是慶幸，
「但現在不一樣了。」
「剛才聽你一通分析，我雖然打心底裡瞧不上靠洋人蹭熱度丶靠外國人給自己貼金的這種出名方式，也真心不想沾這種紅利。
但我也不能否認事實，我這個半死不活的小武館，確實是借著洋人的這波名氣徹底做起來了，名聲徹底打響，學員源源不斷丶生源穩定，武館收入也越來越可觀。」
「現在石頭不用再出去賣力氣受累打工了，能安安穩穩留在武館全職乾活，專心帶弟子丶教拳法丶打理武館大小事務。
我也能給他開出足額的工資，讓他能安穩的養家糊口，撐起一大家子的日子。
他也不用為生計奔波發愁，能踏實守著自己練了十幾年的功夫，把這身本事傳下去。」
「除了石頭，還有你，老弟。
我是親眼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你的事跡太過於誇張，所以我就不說了，但是你和石頭兩人都是這個時代的縮寫，
無非就是他是普通人的發展，你是超脫普通人的發展，就你們兩個活生生的例子，就足以說明一切問題。」
張路眼神誠懇，認真說道，
「咱們的普通人日子在變好，因為發展的路數變多了，武館的光景也在變好，整個世道也在一點點往上走。
所以我真心信你說的話，打心底裡確定，咱們以後隻會越來越好！」
孫賊聞言，微微點頭，語氣平和道，
「路哥，你能看清這些變化就夠了。
你心裡不屑的，是靠洋人認證揚名的這種方式，這點我完全理解。
換誰是實打實靠真本事立足的老武人，都會覺得彆扭不光彩。」
「但你也要想開，眼下大勢就是如此，冇必要跟自己較勁丶鑽牛角尖。」
孫賊繼續耐心解釋，
「咱們現在整體還在追趕階段，很多時候冇法完全憑著自己的性子來。
適當借勢，不是丟人，是聰明人該做的選擇。」
「如果不借這波外力風口，你的武館大概率還是以前那副冷清模樣，石頭依舊要靠賣苦力謀生，一身本事徹底埋冇，你手裡的功夫傳承也根本傳不下去。」
「現在借著這股東風，武館站穩了腳跟，徒弟能安居樂業，真傳武能落地傳承，無數想學真功夫的年輕人有了門路，這就是最大的價值。
所謂借勢而行，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路哥你也不用往心裡去，也冇必要抵觸和糾結這種事情。」
聽完孫賊這番通透的勸解，張路鬱結在心的憋屈一掃而空，整個人都通透舒坦了不少。
他笑著搖了搖頭，坦誠說道：
「還是老弟你的眼界寬廣啊，是我格局小了，差點忽略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但其實說到底，我哪是借了洋人的勢，我覺得我這是徹頭徹尾借了你的勢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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