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尚放出豎起的菌絲,傘帽微微後仰,準備在這神秘生物露臉時狠狠攻擊它。

「誰!是誰在說話!」他在心中大喊。

「噗嗤!」那聲音又笑了,帶著點戲謔,「看你嚇得,菌絲都被嚇得站了起來,先冷靜一點!」

竹叢輕輕晃動,一個火紅色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赤狐,毛色油亮如緞,尾巴蓬鬆得像團燃燒的火焰,尾巴尖兒的地方還有一團亮眼的金毛。

但奇怪的是,它冇有四肢著地,而是像人一樣用後腿站立著,前爪自然地垂在身側,走起路來一搖一擺,活像個穿了狐狸玩偶服的小矮人。

許尚菇帽一歪。

這狐狸成精了?不對,成精的妖怪不都能化形嗎?這算什麽?半成品?

赤狐走到靈泉邊,很自然地坐下,後腿一盤,尾巴繞到身前,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如果忽略它狐狸的外形,這坐姿簡直像個在茶館喝茶的老大爺。

「真是稀奇,」赤狐開口,聲音清脆,語氣卻老氣橫秋,「這院子百年來隻長本地貨,今天居然來了個外鄉人,啊,應該是蘑菇,甚至還有智慧!」

許尚看了看周圍,用菌絲指指自己:「你在跟我說話?」

「對,就是你,小老弟。」赤狐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閃著好奇的光,「聽好,新人,傾月仙子從來不帶外頭的花花草草回來,你可是第一個。」

等等。

許尚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靈植靈獸要是化形或者境界高了,用意念交流倒也不算什麽新鮮事兒。

但這狐狸……不是在用意念交流。

它是真真正正地開口說話!字正腔圓,發音標準,甚至帶點林雲宗本地的口音!

赤狐似乎看出他的震驚,前爪一攤:「怎麽?冇見過會說話的狐狸?」

許尚狂點菇帽,冇見過!更冇見過用兩條腿走路的!

「那就自我介紹一下,」赤狐清了清嗓子,挺起毛茸茸的胸膛,「我叫金梢,本地百事通,在這片山頭住了……嗯,反正比你久。」

許尚還想再問更多,索性拿出江傾月給的畫布開始和金梢聊了起來。

金梢看著畫布倒冇覺得稀奇,隻是驚訝許尚竟然會寫字。

許尚也隻是敷衍了一下,說是仙子教的。

一番交流後,許尚大概明白了金梢的基本情況:

金梢原本是隻靈狐,按部就班修煉的話,現在早該化形了。

但它年輕時因為某些原因,去學人類說話,偷偷學了十幾年。

結果觸犯了某種「靈族禁忌」,修煉之路被強行中斷,現在的狀態是:長生還在,但不能像其他靈族那樣修行進階。

「簡單說,」金梢用前爪撓了撓耳朵,「我就是個會說話的長命狐狸。」

語氣裡倒冇有多少遺憾,反而有點「我樂意」的自豪。

【你,仙子,認識,?】許尚寫道。

「哦?這可是段奇緣。」金梢眼睛亮了起來,「那會兒,我才這麽點大。」

它用爪子比了個小型犬的大小。

「當時我病得快死了,聽說煉丹房的藥渣有時會有些許藥性殘留,對野獸有點用,我就鋌而走險想去蹭點,結果技術不過關,觸發了外圍的警戒陣法,被捆得像個粽子,眼看就要被巡邏弟子當搗亂的野獸處理了。」

它回憶著,眼神裡透著溫暖:「幸虧傾月仙子路過,她那時候年紀也不大,但已經是親傳弟子了,她看了我一眼,冇像其他人那樣嫌惡或直接動手,反而察覺到我生機微弱。」

「於是她放了我,還替我求了一小顆丹藥,治好了我。」

「後來我病好了,偷偷跟著她,發現她住在這僻靜地方,院子裡偶爾會有些靈果成熟掉落,我就……嘿嘿,厚著臉皮時不時來蹭點。」

「仙子她其實都知道,但從來不管我,有時還會故意留兩個果子在石桌上,一來二去,就熟悉了,平常這山上要是有什麽風吹草動,比如哪處地氣不穩,或者有不長眼的小妖靠近,隻要我知道,都會想辦法告訴她,算是報答救命之恩?」

它說得輕描淡寫,但許尚能感覺到其中深深的感激。

【哦。】

原來如此。

救命之恩加長期投喂,建立起了友誼,這狐狸還挺知恩圖報。

許尚對金梢的觀感好了不少。

「話說你有名字冇?聊這麽久也算認個朋友,我總不能叫你蘑菇吧?」金梢問道。

【許尚。】

「許尚?好名字!」金梢很高興,尾巴搖得更歡了,「這山裡終於來了個有意思的新鄰居!以前那些花草雖然也有點靈性,但悶得很,除了曬太陽就是喝水,跟它們聊不到一塊去。」

「以後有啥想知道的,不管是宗門雜事丶還是秘聞八卦,都可以問我,哪怕後山哪個角落藏著好吃的野莓,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放心吧許尚!跟著狐哥,乾啥都冇問題的!」

【彳亍】

正合我意!

許尚也很開心。

有個本地向導,他的蘑菇宗擴張計劃能順利不少!

他正準備再寫點什麽,突然一件事打斷了二者談話。

隻聽「啾——!」的一聲短促淒厲的哀鳴從高空傳來,緊接著一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垂直墜落!

「砰!」

「哎喲!」

「噗!」

第一聲是黑影砸中了正昂著腦袋丶尾巴搖得正歡的金梢的頭頂。

第二聲是金梢吃痛的驚呼。

第三聲是黑影從金梢毛茸茸的腦袋上彈起,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許尚那剛剛升級丶頗為自豪的菇蓋正中央!

什麽玩意兒?!

許尚被砸得菌絲一顫,菇蓋都凹下去一個小坑,幸好成菇境菇蓋堅韌了不少。

金梢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琥珀色的眼睛裡冒著火:「誰啊?!這麽缺德!高空拋物有冇有公德心!」

它氣憤地抬頭望天,但天空湛藍,連片雲都冇有。

許尚則用菌絲艱難地把砸在自己菇蓋上的「凶器」扒拉下來。

那是一隻鳥,體型不大,比麻雀稍大,羽毛灰褐色帶著暗紋,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此刻它雙眼緊閉,嘴角滲血,一隻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