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的光線比外殿更加幽深,隻有幾縷天光從高處的琉璃窗欞透入,在光潔如鏡的玄玉地麵上投下道道清冷的光柱。

(請記住找臺灣小說上臺灣小說網,精彩儘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丶古老的檀香與更精純的靈氣,這裡靜謐得能聽到自己呼吸的微響。

江傾月站在距離宗主雲瀾真人三步之外的地方,身姿挺拔如竹,清冷的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隻是眼眸深處微光流轉,等待著宗主開口。

雲瀾真人緩緩轉過身,那雙仿佛能容納星海的眸子落在江傾月身上,打量了片刻,才開口道:「傾月,此次喚你留下,是有一事,需你親自去辦。」

他的聲音比在外殿時更低沉了幾分,少了幾分當眾宣布的威嚴,多了幾分交代要事的凝重。

「宗主請吩咐。」江傾月微微躬身。

雲瀾真人沉吟片刻,似乎在選擇措辭:「此事……或許有些危險。」

江傾月抬起眼簾,眸光清澈而堅定:「弟子既為親傳,自當為宗門分憂,可是與後山近日的異常,以及劉裕背後之人有關?」

「不全是。」雲瀾真人踱了兩步,負手望向窗外翻湧的雲海,「確切地說,與你自身有關。」

「與我有關?」江傾月微微一怔。

「審問部對劉裕用了些非常手段。」雲瀾真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起初,隻當他利欲薰心,覬覦你親傳弟子的資源地位。但後來發現……他的目標,更直接,也更險惡。」

他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江傾月身上:「他想奪取的,是你這份獨一無二的月華靈力本源,或者說,是你體內某種更遠古丶更獨特的力量,並非簡單的殺人奪寶,而是某種更精密的掠奪。」

江傾月臉上掠過震驚。

奪取靈力本源?這遠比殺人奪寶更為罕見和邪惡,需要極其特殊的秘法,且風險極高,失敗則兩敗俱傷,成功者也往往後患無窮。

劉裕?他有這個本事?有這種膽量?

「劉裕,自然冇有這等能耐和膽魄。」雲瀾真人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給出了答案。

「審問過程中,從他神魂深處最隱蔽的角落,挖出了一些被強大禁製封印丶甚至可能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記得的記憶碎片。」

「從碎片中能看到,曾有一個人對他下達了一個命令,而這句話中包含了你的名字。」

江傾月感到一絲寒意爬上脊背。

「可惜,」雲瀾真人歎了口氣,「就在審問部試圖深入解析這些碎片,追溯指令來源時,所有相關碎片如同被預設好的程序,瞬間崩碎湮滅,不留絲毫痕跡。」

「那段記憶,就好像從未在他神魂中存在過一樣,被一種極其高明且歹毒的手法徹底抹除了。」

「這太令人吃驚了。」江傾月聲音微沉。

能如此乾淨利落地抹除特定記憶,施術者的修為和對神魂的理解,恐怕極為可怕。

「不錯。」雲瀾真人頷首,「這意味著,劉裕背後之人,不僅實力莫測,行事也極為謹慎狠辣,對劉裕這枚棋子,用完即棄,不留任何把柄,但這也恰恰說明,你,江傾月,你的月華靈力,是他明確的目標之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結合孫渡清屍體上發現的奇異能量,後山近期異常的靈氣波動丶靈獸異狀……幾乎可以斷定,此人已經潛入仙山,或者說,他的觸手已經伸到了這裡,其目的不明,但必然所圖甚大,而你,很可能是他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江傾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梳理信息:「所以,宗主方才在外殿所言,加強防護,封山巡守,並非僅僅為了保護參與大會的弟子……」

「青雲大會,本身就是一個局。」雲瀾真人直言不諱,「一個我們為他布下的局,也是一個他可能無法抗拒的誘餌展示臺。」

「將數百練氣弟子,尤其是你這位特殊目標,置於後山外圍這片相對開放又便於監控的區域,若他真對你有所圖謀,這或許是他最容易接近你丶也最容易露出馬腳的機會。」

江傾月徹底明白了。

宗門並非被動防禦,而是要以攻代守,主動設局!

用一場看似尋常的宗門活動作為掩護,布下天羅地網,目標就是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毒蛇!

難怪宗主冇有在大會上表明這個意圖,恐怕他是擔心宗門內部還存在其他臥底,以免打草驚蛇。

「因此,我需要你執行一個特殊任務。」雲瀾真人看著她,目光銳利,「在第一階段,你需獨自行動,深入後山密林相對核心的區域,不必刻意隱藏行蹤,甚至可以適當製造一些動靜,顯露出你的月華靈力。」

江傾月心念電轉,一個詞脫口而出:「誘餌?」

「是。」雲瀾真人冇有絲毫迂回,「一個強大顯眼丶且對他有致命吸引力的誘餌。你要做的,就是在林間遊蕩,吸引他的註意,迫使他現身,或者至少,讓他操控的力量向你聚集。而你無需與他正麵交鋒,一旦發現異常,或有不可抗危險,立刻發出信號。」

「屆時,埋伏在霧林外圍以及更高處的長老與金丹弟子,會第一時間合圍,整個密林,都將在宗門大陣的監控與支援範圍之內。」

他補充道:「當然,這很危險,即便有重重保護,對方既然敢圖謀親傳弟子,必有奇術,你可能會麵臨遠超你當前境界的突襲或詭異手段。所以,此任務,你可自行抉擇,若不願,宗門絕不勉強,會另尋他法。」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窗外的雲似乎停滯了流動,隻有檀香靜靜燃燒。

江傾月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麵:馬蹄村的毒陣,孫渡清的瘋狂,灰翎翅膀上詭異的傷口,金梢所說的灰霧……這一切背後,都隱約指向同一個陰影。

而如今,這陰影將目光投向了她。

拒絕?這樣固然安全。

但隱患不除,如鯁在喉。

且對方手段詭譎,這次能以劉裕為棋,下次未必不能找到其他空隙。

與其被動等待不知何時落下的利刃,不如主動踏入棋盤,以身為餌,與對方下一盤!

清冷的月光似乎在她眸中沉澱下來,化作更深的堅毅。

她抬起頭,對上宗主深邃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冇有一絲顫抖:

「弟子,願為誘餌。」

短短六字,擲地有聲。

雲瀾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讚許,有凝重,也有十足的擔憂。

他緩緩點頭:「好,此事絕密,除我與幾位核心的親信長老,不得再告知他人,包括與你親近的同門。」

「弟子明白。」江傾月應道。

「這三日,你便留在主峰攬月閣,我會親自為你講解此次行動的細節丶撤離方案丶以及為你準備幾樣保命之物。三日後,你再返回月隱峰,如常準備大會,以免惹人疑心。」

「是。」

「去吧,好好準備。」雲瀾真人揮了揮手,重新轉身望向窗外,背影如山嶽般沉穩,又似乎承載著無形的壓力。

江傾月恭敬行禮,轉身退出內殿。

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將幽深與檀香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