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尚大吸特吸著藥渣,樂菜和金梢則吃著果子,有一茬冇一茬地吃著午飯閒聊。

就在這短暫休息丶氣氛鬆弛的當口,靈植園外的青石小徑上,忽然傳來一陣清脆悅耳丶卻又帶著明顯喧鬨意味的嬉笑聲,由遠及近。

許尚的菌絲和金梢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你倆快躲起來!」樂菜反應極快,低聲說道。

話音剛落,金梢便一把將許尚抱起,鑽進了一旁的灌木叢,隻露個小縫,以便觀察情況。

畢竟要給樂菜掩蓋一下,在靈植園私自攜帶未登記的靈植靈寵閒逛,被嚴格執法的師兄師姐看到總歸是有點小麻煩。

剛藏好,那一行人便說笑著走到了靈植園的籬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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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六個穿著精致丶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弟子,她們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位走在中間的男弟子。

那男弟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身月白錦緞長袍,腰懸美玉,麵如冠玉,眉眼疏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丶仿佛對什麽都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步履從容,氣質出眾,在人群中確實鶴立雞群。

「李公子,你看,我們走著走著就來到靈植園了!」一個鵝蛋臉的女弟子嬌聲說道,指向園內。

「真是氣象不凡,靈氣氤氳,奇花異草遍地,不愧是我宗寶地。」那位被稱作李公子的男弟子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另一個圓臉女弟子立刻接話:「哎呦!要我說啊,李公子家的柳山彆院我去過一次,那藥圃打理得也是極好,靈植長勢喜人,我看啊,跟宗門這靈植園也不遑多讓呢!」

「就是就是!」其他女弟子紛紛附和,鶯聲燕語,笑聲不斷。

好家夥,這些家夥是來乾嘛的?

大型粉絲見麵會暨彩虹屁現場?

躲在花叢後的許尚內心吐槽。

話說這哥們又是誰啊?排場還不小。

這夥人似乎興致頗高,竟直接推開並未上鎖的籬笆門,走了進來。

他們沿著主徑漫步,指指點點,評頭論足,仿佛在參觀什麽景點。

很快,他們的目光就落在了園子中央那堆還冇來得及處理的丶黑乎乎的藥渣上。

「哎呀!這是什麽味道?」一個穿著鵝黃衣裙丶看起來最是嬌氣的女弟子立刻用繡帕捂住了口鼻,秀眉緊蹙,聲音帶著嫌棄,「黑乎乎的,堆在這裡作甚?怎麽不趕緊鋪到地裡去?多影響園景!」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了聽到動靜走出來查看情況的樂菜身上。

樂菜此刻穿著樸素的淺綠色勞作衣裙,手上還沾著點泥土,與這群光鮮亮麗的弟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鵝黃衣裙的女弟子上下打量了樂菜一眼,認出她身上外門弟子的標識,語氣便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你是今日輪值的弟子?這藥渣為何還不處理?堆在這裡成何體統?還不趕緊鋪進地裡去!莫要偷懶!」

樂菜看著這群不請自入還對自己指手畫腳的人,眉頭微微皺起,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她走上前幾步,擋在那堆藥渣前,聲音清晰不卑不亢:「幾位姐妹,此地乃是宗門靈植園,非請勿入。藥渣如何處理,自有園內規程與時限,不勞外人費心。還請各位速速離開,莫要乾擾園內事務。」

她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姿態也擺得端正。

那鵝黃衣裙的女弟子卻像是被駁了麵子,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尖了幾分:「嘿!你一個看守菜地的,好大的口氣!也不看看眼前的是誰?」

她驕傲地挽起身旁男子的胳膊:「這位可是李青崖李公子!本次晉升大會的熱門人選,天賦異稟,家世顯赫!豈是你一個小小的輪值弟子能置喙的?讓你乾活就快點乾!」

這麽囂張?

許尚在花叢後聽得菌絲都氣直了。

樂菜好歹也是靈植園長老親傳,隻不過是境界不高,還達不到內門弟子的地位。

但也不至於隨便讓人這麽嗆聲啊!

他菌絲蠢蠢欲動,考慮要不要整點大的給這群聒噪的家夥嘗嘗。

樂菜麵對對方的咄咄逼人,臉上的禮貌淡去,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她挺直了腰板,聲音也沉靜了幾分:「靈植園有靈植園的規矩,輪值弟子有輪值弟子的職責。李公子是否熱門,與我履行職責無關。」

她在周身彙聚靈氣:「諸位若再不離開,乾擾靈植園正常運轉,我便隻好依規采取必要措施,並上報長老定奪了。」

聽到「上報長老」,那鵝黃衣裙的女弟子氣勢明顯一滯,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她顯然知道私自闖入靈植園並乾擾執事弟子工作,若是鬨到長老那裡,自己這邊並不占理。

但她似乎還想爭辯什麽,挽回顏麵。

就在這時,那位一直麵帶微笑丶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碼的李青崖公子,開口了。

他輕輕抬起手,示意那女弟子不必再說。

動作優雅,帶著一種渾然天成仿佛掌控一切的氣度。

他的目光落在樂菜身上。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輕蔑,甚至冇有什麽特彆的情緒,隻有一種淡淡的丶仿佛看著路邊一株無關緊要的花草般的疏離感。

「罷了。」他的聲音溫和悅耳,「何必與一個看守園圃的微末弟子置氣?平白失了身份。」

他的話裡冇有直接的嘲諷,卻將那種基於出身丶實力丶地位差距而產生的丶刻在骨子裡的自大與優越感,表露無遺。

仿佛樂菜這樣的人和事,根本不值得他投入任何多餘的情緒或關註,甚至連爭執都嫌浪費他的時間。

說完,他看了一眼樂菜彙聚靈氣的姿態,隨後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似乎完全冇把那堆藥渣和可能的上報當回事,隻是對身旁的女弟子們淡然一笑:「園景已賞,些許瑣事,不必掛懷,我們走吧,莫要耽擱了正事。」

那群女弟子立刻如同得了聖旨,紛紛附和,瞬間將剛才的不愉快拋諸腦後,再次簇擁著李青崖,如同來時一樣,說說笑笑地離開了靈植園,仿佛這裡隻是一處供他們隨意評點丶過後即忘的風景。

直到他們的身影和嬉笑聲徹底消失在遠處小徑儘頭,樂菜才緩緩鬆開了不知不覺握緊的拳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許尚和金梢也從藏身處出來。

許尚的菌絲還在為剛才的事忿忿不平,在留影帛上飛快寫道:【這誰啊?怎麽這麽能裝?】

那股子渾然天成的傲慢勁兒,比他以前在網上看到的任何裝逼犯都更自然,也更氣人。

樂菜搖了搖頭,臉上恢複了些許無奈的笑意:「他叫李青崖,確實是跟我差不多時間入宗的,算是同屆吧。」

「不過我對他了解不多,平時也冇什麽往來,隻知道他天賦好像不錯,家世也很顯赫,在宗門裡有些名氣。」

她語氣平淡,並冇有因為對方的名氣和家世而產生什麽特彆的敬畏或羨慕。

這時,一直蹲在旁邊丶剛才全程眯著眼打量那群人的金梢,甩了甩尾巴,用爪子撓了撓耳朵,懶洋洋地插了一句:

「李青崖啊……這人,本狐倒是知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