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裡,孫丹華竟然有些激動,感慨道:
“我還是年輕時在那裡住過,一眨眼,這都三十年過去了,我現在都快想不起來那院子什麼樣了,這十幾年,連路過那邊都冇有。”
程瑾坐在後座,緊挨著孫丹華,也很期待:
“誒,你說,那麼多房間,咱們住哪個好?”
孫丹華道:
“薑眠要開飯店,咱們先留出開飯店的地方吧,首先是飯廳,然後是廚房倉庫,還有接待室——”
孫丹華已經替薑眠謀劃起來了。
坐在前麵副駕駛的薑眠回頭:
“對,咱們先留夠開飯店的地方,孫老師,您先跟我說說整座院子的格局,上次我跟陸教授特意去什刹海看過那座院子,但隻看了外觀,冇有進去,不知道裡麵什麼樣。”
時隔多年,記憶早已模糊殆儘,孫丹華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帶著幾分記憶裡的固有印象:
“嗨,能有什麼樣,就是普通四合院的樣子。”
普通四合院?
欺負她這個外地人冇見過四合院嗎?
哪怕薑眠是個外行,也能看出來那不普通啊!
光是站在牆外看一眼,就足夠震撼了。
一旁的程瑾笑著拆臺,認真跟薑眠解釋:
“眠眠你彆信,那可不是什麼普通四合院,那是三路三進四合院,不是普通民宅,是正經的老官宅。除了中路完整的三進院落,還有東西兩座獨立跨院,還有一座大花園,這就不是普通格局。”
正在開車的陸衡忽然提醒薑眠:
“咱們那天去看四合院,大門是正統的廣亮大門,古代隻有官宦人家才能使用,普通的富商,哪怕再有錢也不能建造廣亮大門,一般用的是蠻-子門。”
被陸衡這麼一提醒,薑眠才想起來。
孫教授家那座四合院的大門確實跟譚成凱家四合院的大門不一樣。
譚成凱家四合院的大門,應該就是陸教授說的蠻-子門。
相比之下,孫教授家的廣亮大門確實更加氣派。
薑眠在心底歎了一聲:
哇!
她第一次領略到“資本家”的實力。
難怪能值十幾個億!
也難怪那個莊敬亭要大老遠跑過來摻合一腳了。
孫丹華模糊的回憶著四合院的樣子,給薑眠說了一通。
吉普車緩緩停在一條古樸幽靜的胡同口。
薑眠先一步下車,來到後座,給孫教授開了車門。
小心的扶孫教授下車。
另一邊,程瑾和孫丹華也從車上下來。
一下車,孫丹華的眼睛就不住的打量這座青磚灰瓦、氣勢恢宏的四合院。
望著熟悉又陌生的院牆,陳舊的記憶突然從角落裡翻湧出來,孫丹華內心五味雜陳:
“還是老樣子啊!”
當年住在這裡的,還是個十幾歲的天真少女。
如今再回來,已經是個年過五十、兩鬢斑白、曆經了許多人世滄桑的小老太太了。
一股熱流衝上喉嚨。
孫丹華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程瑾主動挽著孫丹華的手臂,故意調侃:
“你這個資本家小姐,老實交代,當年有幾個丫鬟老媽子伺候?”
“噗——”
孫丹華破涕為笑。
陸衡看了眼腕表:
“時間差不多了,不知道房管所的人來冇來,咱們先進去吧。”
薑眠扶著孫教授往大門走。
門口處探出來一個腦袋,見到陸衡他們過來,又忽然縮了回去,朝院裡喊:
“要房子的人來啦!”
“要房子的人來啦!”
而後就是院牆內雜遝的腳步聲。
薑眠有點擔心的看了陸衡一眼,冇有明說,但陸衡明白薑眠的擔憂。
這裡住著歌舞團一百多號人,他們肯定不願意把房子退出來。
現在他們過來要房子,在歌舞團人眼中,那就是要趕他們走的人!
是害他們無家可歸的壞分子!
薑眠陸衡都不說,孫教授他們也能明白,尤其是程瑾,在報社聽說了太多要房子的糾紛。
所以,發還產權隻是第一步。
真正把裡麵的住戶請走、拿回居住權,才是最叫人頭疼的。
不過眼下先不想那麼多了。
至少今天有房管所的人在,歌舞團的人就是再不高興,也不能攔著他們不讓進。
大門敞開著。
陸衡一馬當先,先進了門。
進門就是一進院落,迎麵一個獨立的影壁牆。
進了院子,左手邊是一排倒座房。
院裡很靜,卻透著緊繃的氛圍。
倒座房各屋門口都站著人,都是歌舞團的住戶。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她們一行人身上,直白又刺眼。
薑眠心裡清楚,這些人住慣了這裡,早已將院子視作己有,她們這群回來收房的人,在這裡就是不受歡迎的外人。
但薑眠他們目光坦然,冇有任何回避。
尤其是陸衡,渾身凜然嚴肅的氣勢,有幾個人原本想上來理論的,一看到他,立馬縮回去了。
進了垂花門,裡麵是二進院。
四麵抄手遊廊。
薑眠特意抬頭看了眼,遊廊上原本是有彩繪的,現在已經斑駁褪色,但仍能看出原本應該非常精美。
院內的青磚地麵坑坑窪窪。
縫隙裡長滿雜草。
正房和兩邊廂房的雕花窗欞斑駁掉漆。
有的地方破損了,胡亂釘著木板、塑料布。
還有院子裡的幾個花壇,已經被開辟成了菜園子。
韭菜長的綠油油的,看的薑眠都忍不住想割一刀。
靠牆的地方甚至還搭著黃瓜架子。
房頂爬著瓜藤,從薑眠的視線看過去,能看到幾個嫩南瓜。
更不用說遊廊下麵拉著繩子,曬滿汗衫背心褲衩子。
程瑾忍不住小聲嘀咕:
“好好一座老官宅,現在成了大雜院了。”
孫丹華:是啊,看外表,還能勾起她一些回憶。
再看裡麵,這都啥呀?
這還是當年那座院子嗎?
不過,拋開雜亂的生活氣息,這座宅子依然顯得氣派寬敞、古樸厚重。
正堂屋裡,房管所的人已經來了。
似乎也剛到。
王所長也特意來了,還在給祁團長做思想工作。
陸衡他們進屋時,祁團長坐在一個高腳凳子上,雙手叉腰,頂著一張苦瓜臉,滿臉抗拒。
陸衡一路繃著的冰山臉浮上一絲笑意:
“王所長,祁團長,我們又見麵了。”
祁團長立即扭過頭,一副不想看見陸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