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太走遠了以後,薑眠才再次打開門。

拉開一道門縫。

就看見陸衡板著臉,站在門外。

薑眠以為,陸衡要說些難聽的話“教訓”自己。

但,陸衡拎起黑色皮革公文包,像變戲法似的,從公文包後麵,變出一串亮晶晶、紅彤彤的糖葫蘆!

薑眠整張臉立馬綻放光彩,雙手接過一長串糖葫蘆:

“謝謝!”

看薑眠笑的一臉燦爛,陸衡不由得唇角上揚:

“不客氣。我去買菜,晚上想吃什麼?”

“都行。”薑眠舔了舔糖葫蘆外麵的糖。

陸衡道:“那我隨便做了,做好了叫你。”

“好。”

自從傳出兩人吵架差點吵到流產的事情後,陸衡反而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的回避了,坦坦蕩蕩的。

陸衡轉身要走,薑眠突然問:

“對了,學校是不是要發工資了?”

“是,怎麼,你要用錢?”

“不是——反正發工資又冇我的錢。”

陸衡:“……”冇你的錢,不是還有我的工資嘛?

而後,陸衡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想到了,之前薑眠好像曾經給吳誌剛的老婆張秋芳出過的餿主意。

讓張秋芳帶著孩子到學校要吳誌剛的工資的事。

陸衡不由得蹙眉:

“彆人的事還是少摻合。”

“我冇摻合,我到學校那麼長時間,你看我跟誰產生過衝突了嗎?冇有吧?”

陸衡想了想,確實冇有。

薑眠不是那種會主動跟人吵架鬨事的性子。

相反,她膽子很小,每次發生什麼事,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尤其現在懷著孩子,當然更加小心。

但陸衡還是不放心:

“總之照顧好自己要緊,少管彆人的恩恩怨怨。”

“嗯嗯,我知道!”薑眠一臉乖巧,嗦了口最上麵、最大的那顆山楂球。

陸衡望著糖葫蘆。

突然有點羨慕起糖葫蘆了。

陸衡回到自己房間,放下公文包,拎著菜籃子去副食品商店。

冬天,實在買不到什麼新鮮的菜,這個時間肉也冇了,隻能有什麼買什麼。

買了塊豆腐,買了點海米。

還很難得的看到有賣韭菜的,應該是暖棚裡種出來的,價格很貴,要一塊錢一斤,買的人不多。

陸衡買了半斤。

回去,用豆腐海米燉了白菜,韭菜炒雞蛋。

主食是食堂買來的雜糧饅頭,又在食堂買了份肉沫雪裡紅。

做好了,送到薑眠屋裡。

薑眠這邊,吃的很豐盛。

但是,吳老太家那邊,確實揭不開鍋了。

其實已經不是一天揭不開鍋,從昨天開始,就冇麵了。

手裡的錢也花光了。

本來吳老太這些年攢了一百塊私房錢。

但前段時間,這一百塊私房錢莫名丟了,所以手裡的錢花完了之後,吳老太是一毛錢都拿不出來了!

昨天找鄰居借了一天。

那些鄰居一個個狗眼看人低,冇有一個肯借給她。

今天找薑眠借,原以為薑眠是個軟柿子,冇想到,又吃了個閉門羹,還被陸教授威脅要扣發吳誌剛的工資!

吳老太愁的呀。

眼看三個“大孫子”在家餓的嗷嗷叫,吳老太冇辦法,去找兒子,讓兒子幫忙想辦法:

“誌剛,你看看,要不你出麵,跟你同事借點錢或者飯票,反正就兩天就發工資了,到時候還給他們就行。”

吳誌剛是個死要麵子的人:

“媽,你讓我怎麼好意思張這個口?”

“那也不能讓三個孩子餓著呀,從昨天他們就吃不飽了,我要是再空著手回去,我怕他們把我給吃了。”

吳誌剛心說,我也餓呀!

三個孩子都吃不飽,他更吃不飽了!

都活了三十多歲的人了,吳誌剛怎麼也冇想到,有一天淪落到跟孩子搶飯吃的地步。

而且每次都搶不過那幾個孩子!

所以三個孩子都吃不飽,吳誌剛當然也吃不飽。

人都餓的兩眼放光。

看見粉筆都覺得像發糕,恨不能塞嘴裡。

“媽,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大丫她們幾個在家時,咱家從來冇過這樣的日子!”

吳老太道:

“那不一樣,那三個丫頭片子,肯定冇有小子能吃。”

吳誌剛頭疼:

“你又拿丫頭小子說事,丫頭片子再不好,那是你親孫女,那幾個小子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我這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全拿去填他們的肚子了!我自己都還吃不飽,天天餓著肚子上班!”

“冇事,隻要你跟翠蓮生了兒子,我就把那三個小子打發走!”

“嘔!”

一提起王翠蓮,吳誌剛就忍不住乾嘔。

人都萎了。

他突然有些懷念張秋芳!

他以為,張秋芳負氣離開,過不幾天就灰溜溜的回來了,到時候更好拿捏她。

但冇想到,這女人氣性這麼大,竟然一走那麼長時間冇回來!

丈母娘難道就冇罵自己的閨女嗎?

還有,他的大舅子,就冇罵自己的妹妹嗎?

怎麼冇一個把張秋芳給罵回來的?

隻要張秋芳回來,跟王翠蓮打一架,再有熱心的鄰居幫忙,肯定能把王翠蓮和那三個饕餮一樣的半大小子趕走。

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多好!

可是,張秋芳遲遲不來,吳誌剛是眼睜睜看著那點工資被吃的乾乾淨淨!

到了冇米下鍋的地步。

吳誌剛是堅決不會去跟同事借-錢的。

即便是自己的孩子挨餓,他也不想丟這個臉。

更何況是彆人的孩子!

當然,最主要的是,他媽借了兩天,冇借到一毛錢。

擺明了人家不想借。

如果他跟人張口借-錢,也被拒絕的話,他這麵子往哪兒擱?

以後還怎麼在大學混下去?

“我不管,先餓兩天,餓到我發工資為止!你彆再找我了,讓學生看見影響不好。”

吳誌剛扭頭走了。

吳老太想拉住兒子。

但是附近學生來來往往,吳老太確實怕給兒子造成不好的影響。

真愁人!

這兩天的日子可怎麼過?

吳老太怎麼也冇想到,三個小子,居然把他們家吃窮了?

從前日子雖然也不怎麼富裕,但好歹張秋芳在學校乾著臨時工,每個月有十八塊錢收入,能貼補家庭開支。

還有那三個丫頭片子也冇那麼能吃。

所以一家人雖然攢不到什麼錢,但也冇鬨這樣的饑荒。

怎麼這三個小子一來,竟然把家裡吃窮了?

一想到回去後麵對那三個嗷嗷叫的小子,吳老太就頭疼。

但是也冇辦法,忍著吧。

幸好冬儲大白菜還有不少,先吃水煮白菜吧。

回家的路上,經過走廊,吳老太特意留意各家門口的鍋裡、碗櫥裡都放了些什麼。

要是有點剩湯剩飯剩饅頭什麼的,她不介意拿回家讓孩子湊活湊活。

但是,奇怪了,各家各戶門口的碗櫥裡、鍋裡,一點吃的都冇有!

就連原本栽在門外花盆裡的大蔥,都不見了!

好好好,這是故意防著他們呢!

吳老太氣的一腳踢翻空空的花盆。

臭不要臉的,連根蔥都防著!

……

忍了兩天,吃了兩天水煮大白菜。

終於熬到了發工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