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
陸遠樵臉色鐵青的望著坐在對麵的陸遠耕、郭蘭花夫妻倆。
還有老嫂子郭蘭花懷裡那個冒著鼻涕泡、三歲了還口齒不清、隻會嘰哩哇啦的的小孫子。
“遠樵,不是當嫂子的說你,你說你怎麼能縱容陸衡娶一個孕婦,那個程瑾也是個糊塗蛋,自己家都不要了,跑過去帶彆人的孫子,彆人的孫子,哪有自己親孫子好?”
說著,郭蘭花緊了緊懷裡那個一刻都不能安分的孫子,又繼續說:
“你快把陸衡叫過來,我這個當大媽-的,必須好好說說他!”
陸遠樵:我要真把陸衡叫過來,一會兒你得被抬著出去。
“遠樵,你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
陸遠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郭蘭花被這油鹽不進的老小叔子氣死了:
“你說你們知識分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養彆人的孩子,還三個,你知道養一個孩子要花多少錢嗎,又要吃,又要穿,還要交學費,將來還要給娶媳婦,到時候全部家產都要便宜外人了!”
“……”陸遠樵繼續沉默。
郭蘭花見兄弟倆都不說話,氣的杵了杵旁邊的陸遠耕:
“你啞巴啦,你說句話啊,快勸勸遠樵!”
半天冇敢動彈的陸遠耕這才動了動,清了清嗓子,不疼不癢的說了句:
“遠樵,你嫂子說的對。”
陸遠樵:對個屁!!!
陸遠樵實在坐不住了,站起身要走。
結果一起身,看見程瑾來了。
陸遠樵可算看見救星了!
“阿瑾你來了!”
程瑾款步走過來:
“大哥大嫂來了?”
陸遠耕立馬起身,衝程瑾憨憨一笑。
郭蘭花則是抱著孩子冇動,抬眼打量著程瑾。
一身端莊得體的藏青色乾部服,腋下背著黑皮包,目光沉穩,氣度從容。
雖然打扮樸素,但渾身的乾部氣場根本掩飾不住。
郭蘭花頓時癟了。
在這個上過大學、有知識有學問、還是國家乾部的妯娌麵前,郭蘭花一直有些自卑。
說話都不硬氣。
自然也囂張不起來。
陸遠樵見老嫂子突然啞火了,心裡得意:
你罵呀?
你再罵呀!
你怎麼不罵了?!
陸遠樵太清楚他這老嫂子的德性了,也就敢在自己麵前擺嫂子的派頭。
陸遠樵也是看在自己大哥的麵子上,不跟她一般見識罷了。
但程瑾可不吃這一套。
年輕時,妯娌倆就鬨過幾次。
每次都是老嫂子撒潑打滾占點小便宜,事後程瑾讓她吃個大虧。
吃了幾回大虧,郭蘭花就怕了。
知道這個妯娌表麵看起來不咬人,實際上不好欺負。
也就不敢招惹了。
不過,每次他們家倒黴,郭蘭花都要跳出來蹦躂。
比如,陸衡下放時,郭蘭花顛顛的趕過來給陸衡送行。
呲著一口牙囑咐陸衡,到了農場好好改造,好好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後來陸衡平反回京,家裡情況好轉,也不見這個親大媽過來表示祝賀。
這次哥嫂突然找上他,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果然,剛坐下冇多久,郭蘭花就上躥下跳,揪著陸衡娶了懷著三胞胎孕婦這件事,對陸遠樵一通指責。
表麵上勸的痛心疾首。
內心怕是已經幸災樂禍的原地打滾了。
冇關係,老伴兒來了。
放老伴兒治她!
“大哥,坐吧,怎麼不讓服務員上菜?”
陸遠樵這才招呼服務員:
“上菜。”
程瑾在陸遠樵身邊坐下,看了看對麵郭蘭花懷裡流鼻涕的小男孩。
嗯,還是自家三個大孫子好看!
才兩個月的小眼神兒,看起來已經比這個三歲的眼神還聰明了。
“大哥大嫂這次是正式調回來了?”程瑾語氣客氣卻疏離。
這回換成陸遠耕說話了:
“是,全家調回來了,這不昨天剛到。”
“咳,”郭蘭花乾咳一聲,開口了,“程瑾啊,聽說你現在跟陸衡住家屬院,幫陸衡帶孩子,是嗎?”
“是。”
“那是陸衡親生的嗎?”
“現在是了。”
“哎,程瑾,彆自己騙自己了,你好歹是個知識分子,怎麼這點心機都看不出來,那女人就是找人幫她養孩子,你和陸衡怎麼就心甘情願上當呢?”
程瑾:“薑眠她自己能賺錢,不用我們幫她養孩子。”
郭蘭花不信:
“就算她有正式工作,撐死了一個月工資三十多,但你跟陸衡兩個人工資加起來三百多,你們這三百多,到時候全貼補她三個孩子了!”
郭蘭花一想就心疼死了!
三百多,與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程瑾剛要說什麼,隔壁桌上忽然走來三個穿中山裝、一看就是單位乾部模樣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不敢相信的問:
“老馮,你說什麼,那個薑眠,一個多月時間,從你們廠子掙了五千七百多塊錢?!”
這話一出,程瑾這邊桌上的幾人霎時陷入安靜。
包括陸遠耕、郭蘭花老兩口。
他們是被一個人一個多月掙到五千七百多塊錢給震住了。
是不是聽錯了?
一個人,一個月,掙五千七百多?!
上墳都不敢這麼燒!
坐在對麵的陸遠樵好像模糊聽到了薑眠的名字。
但他也不太敢相信。
怕是重名,或者自己聽岔了。
他們口中的薑眠,是他以為的那個薑眠嗎?
就連程瑾,也忍不住朝旁邊桌子看過去。
三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在桌邊坐下。
其中一個叫老馮的說道:
“是啊,人家什麼都冇乾,隻出了一張設計圖,就掙了5750塊,這事要不是我經手的,我也不敢相信,可它就是發生了,今天中午,剛從我辦公室領走五千塊。”
另外兩人全都是倒吸涼氣。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問:
“老馮,你當初怎麼敢答應下來的?不怕惹麻煩?”
老馮:“我當初是衝陸教授才敢答應的,人家陸教授是華清大學最年輕的物理教授,人家能主動找上我談這個合作,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陸教授?
華清大學最年輕的物理教授?
郭蘭花、陸遠耕老兩口雙雙望向對麵的程瑾和陸遠樵:
聽著怎麼那麼像你們家陸衡?
他怎麼跟一個月賺五千七百多扯上關係了?
陸遠樵聽到後麵的話,這下終於確定了,自己冇聽岔,也不是重名,隔壁這三個中年人口中提到的薑眠,就是他以為的那個薑眠:
三胞胎的母親。
她一個月賺五千多?!
這,這不可能吧?
自己身為高級乾部,一整年工資加上獎金福利各種補貼都冇這麼多!
就連程瑾,聽說薑眠一個月居然從製衣廠掙了五千多版權費,也有些不可思議。
這時候,他們這桌的菜陸續端上來了。
幾個人假裝擺弄盤子,實則豎起耳朵偷聽隔壁桌的動靜。
服務員給隔壁桌送上菜單。
戴眼鏡的中年男拿著菜單,目光卻落在老馮身上:
“老馮,陸教授和那位薑眠同誌去找你的時候,你知道他們是兩口子嗎?”
“哐!”
郭蘭花忽然手滑,手裡的一碟小菜冇端穩,掉在桌上。
啥?
誰和誰兩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