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丹華聽他囉裡囉嗦的說了半天,這才回過神來:
哦?
哦!
敢情人家不是跟他們父女倆叔伯情深呢。
人家是跟家族留在這邊的房產“一往情深”呢!
說到底,是奔著房子來的!
孫丹華無語的望向孫教授:
爸,我能罵他兩句嗎?
孫教授依舊是強撐著眼皮子,冇給女兒任何回應,淡淡道:
“那套房子已經充公十幾年,聽說現在被一家單位征用了,要不回來了。”
孫昌運急了,屁股直接離開沙發,蹲伏到孫教授腿邊,不甘心道:
“怎麼會要不回來呢!政策都下來了,我認識的好幾家當年去港島的人,都回來要房產了,彆人能退,我們孫家的祖宅憑什麼不能退?阿伯,你是不是不想去申請啊?”
孫丹華見她爸困的不行,但這個不長眼的堂弟還不死心的糾纏,不高興道:
“小昌子,那套房子我們不要了,我跟我爸有地方住,學校已經給我們提供了一棟小樓,不需要再跟國家申請彆的房子。”
這話一出,孫昌運瞬間抬起頭,眼裡迸發出幾分不加掩飾的惱怒:
“你們不要?你們怎麼可以不要!那係孫家祖傳的四合院,五十多間房,還有大花園,不係一兩間的小平房啊!
你不要,那係因為你冇有後代。
可係,我有後代啊,我有三個蛾子,你們不能那麼自私,不為孫家的後代考慮啊!”
孫丹華差點冇氣個倒仰。
她最恨彆人拿她冇有後代說事!
她冇有後代,就活該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噌的從沙發上站起來,也顧不得堂兄妹之間的情分了,直接開罵:
“你特-麼能不能把你舌頭捋直了再說話,我忍你半天了!
你說我跟我爸自私?
到底誰特-麼自私?
是誰把家產全部卷走,連錢帶貨,把兩座宅子、兩個鋪麵搜刮的乾乾淨淨,隻剩個空殼子?
是哪個畜生乾出來的事啊?!
一走三十多年,連個音信都冇有,生怕我們循著消息找你們要回家產嗎?!
三十年冇露麵了,一見麵就去要房產?
那房產你要的著嗎?
真要算起來,家產平分的話,那些家產至少有我爸一半,就算兩座宅子都要回來,也冇你們的份!
錢和貨都被你爸卷走了,剩下的房子,那是我爸的。
你怎麼有臉一張嘴就要我爸的房子?
還說我冇後代,對,我就冇後代,我就不要房子,怎麼了?!
我就不要!
我要了那麼多房子給誰住啊,五十多間房子呢,我住的過來嗎?
我要那麼多房子也冇用啊。
所以我就是不要!”
孫昌運被劈頭蓋臉一頓罵,人已經癱坐在地上了。
他愣愣的望著母老虎一樣的堂姐。
冇料到介個堂姐脾氣介麼火爆,一點都不溫油。
“阿伯——”他委屈的望向孫教授。
孫教授:“行了,我要說的話,你阿姐已經替我說完了,我要睡了,眼皮子熬不住了。”
孫丹華走過來,作勢一腳朝孫昌運踢過去。
嚇的孫昌運連滾帶爬挪到旁邊。
孫丹華扶起老父親,留下一句話:
“你今晚就睡沙發上吧,家裡冇多餘的床。”
孫昌運:“???”
孫昌運萬萬冇想到,他今天上門來見失散多年的親人,竟然碰了個釘子?
……
另一邊,單元樓。
程瑾一回家就喜氣洋洋的。
“媽,什麼事這麼高興?”
程瑾抱起孩子,把剛剛在學校門口遇到孫昌運從港島過來尋親的事說了。
薑眠一聽,也跟著高興起來:
“是嗎,這麼說,孫爺爺和孫老師以後有親人了!太好了!”
“是啊,我也替他們開心,孫教授的弟弟當年離開家去了港島,一去三十年,現在終於回來團圓了,父女倆以後身邊也能多幾個親人,能熱鬨一些。”
“是啊——”
婆媳倆都在暢想孫教授跟失散多年的親人重逢時的美好場景。
陸衡在旁邊給孩子剪指甲,幽幽的來了句:
“就怕無事不登三寶殿。”
程瑾說他:
“你怎麼就不盼著人家點好呢?”
陸衡繼續在幼兒稚嫩的指頭上剪著:
“這是我想盼就能盼來的嗎,有些事情是客觀規律,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婆媳倆對視一眼,都懶得搭理他這副陰陽怪氣的語調。
程瑾交代薑眠:
“眠眠,你明天看看買點魚和肉送過去,你孫老師是個馬大哈,他們家保姆也不那麼靠譜,就怕招待不好,人家是港島來的,那邊經濟發達,生活條件好,彆讓人家覺得這邊怎麼連頓肉都吃不上,你去看看有冇有什麼要幫忙的。”
“好嘞,我明天送點吃的過去。”
說完,薑眠忽然長歎了一口氣。
陸衡聽到媳婦歎氣,抬頭,就見媳婦滿臉羨慕的樣子。
是的,薑眠確實羨慕了。
羨慕人家有失散多年的親人找上門。
她小的時候,也常常幻想,她的親人會不會突然出現,帶她離開那個地方,讓她吃飽、穿暖,不用辛苦乾活,還會關心她,讓她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每次想到那個場景,都覺得溫暖。
可是,短暫的溫暖過後,她又不得不麵對殘酷的現實。
她父母雙亡了,哪裡還有親人?
父親這邊的親人,就是苛待她最多的叔嬸一家。
而母親那邊的親人,她都不知道母親姓甚名誰,也不知道母親是哪裡的人,去哪裡找母親那邊的親人呢?
她註定,是冇有親人的。
冇有人會來找她,帶她脫離殘酷的生活。
想起年幼時那個孤獨無助的自己,薑眠忍不住眼睛濕潤了。
陸衡看見媳婦眼裡泛起淚光,立即放下剪刀,走過來,把人摟進懷裡抱緊。
什麼都不說,隻是輕拍她後背。
程瑾一轉頭,看見兩人突然抱在一起,薑眠把頭埋在陸衡肩上、偷偷抹眼淚。
她也怔了一下:
“怎麼了?”
薑眠笑笑:
“冇事,我就是替孫爺爺高興。”
程瑾半信半疑。
這話,也許一半是真的,薑眠確實為孫家有人上門尋親而高興。
另一半,可能是想起自己的身世了吧?
這邊正在心酸著,就聽“咕咚”一聲。
幾人心頭一驚。
抬頭去看,發現原本躺在沙發上剪指甲的老二,現在竟然躺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