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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恨不得給她磕一個

製冰這事,王金珠琢磨了三天,試了五回。

後山的硝石成色好,王銀寶扛了兩筐回來,在院子角落砌了個半人高的土池子。

硝石遇水吸熱,熱量被外層的濕沙吸走,裡頭擱著的陶罐溫度急降——道理簡單,但火候全靠手感。

頭兩回,水冇結成冰,隻是涼了。第三回,結了薄薄一層冰碴子,碎得跟霜似的。王金珠調了硝石和水的比例,又把陶罐換成壁更薄的,第五回,整罐水凍成了實心冰坨。

王銀寶蹲在池子邊,看著那塊冰從罐子裡磕出來,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小妹,這……大熱天的,你弄出冰來了?”

“少見多怪。”王金珠拿刀背敲了一角下來,丟進碗裡,倒上提前煮好的酸梅湯。碗壁立刻掛上一層水霧。

二嫂葉小雨端起碗抿了一口,冰得倒吸一口氣。

“天爺,這要是拿到鎮上賣……”

“一碗酸梅湯三文錢,加冰五文。”王金珠把價定了,“綠豆冰沙八文,冰鎮涼粉六文,趕集日出攤。”

二哥王銀寶算不來細賬,但他媳婦能算。葉小雨掰著指頭一合計,眼睛亮了。

冷飲攤子五月初一開張,趕上鎮上逢五大集。

頭一天,王銀寶在王家村租了輛牛車,車上擱著兩個大木桶,桶裡是冰鎮酸梅湯和綠豆冰沙,他跟著車一路押到鎮上。

葉小雨在攤位前掛了塊布幡,上頭歪歪扭扭寫著“珠記冰飲”四個字,還是王金珠用炭筆描的樣。

五月的日頭毒辣,趕集的人走幾步就一頭汗。

“冰的?真冰的?”第一個客人是個賣布的中年婦人,將信將疑地掏了五文錢。

一口下去,她的表情從狐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享受。

“老天,真涼!這是咋弄的?井水可冇這麼涼!”

不用吆喝了。那婦人往攤前一站,活招牌。

半個時辰,兩桶見底。

葉小雨數錢的時候手都在抖——三百二十文,一個上午。

王銀寶在邊上搬空桶,咧著嘴傻樂。他媳婦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回去再運一趟!”

冷飲生意比王金珠預想的還火。到五月中,光鎮上的攤子,日均進賬就穩定在五百文上下。

銀子像溪水一樣,穩穩當當地流進了大房的錢匣子。

五月十八這天,王金珠正在院子裡教陳天微記賬——用的是最簡單的數字和符號,陳天微學得慢但認真,小舌頭抵著上牙膛,一筆一劃地描。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陳家村的路窄,平日裡連牛車都少見,馬車就更稀罕了。整條巷子的人都探出頭來看。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大房門口,趕車的是個穿短褐的小廝。車簾掀開,下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圓領直裰,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手裡搖著把折扇。

“請問,這裡可是‘珠記’王娘子的住處?”

年輕人說話客氣,但通身的氣派壓都壓不住。

巷口洗菜的陳家嬸子瞪大了眼,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哎,你看,這是哪家的公子哥?來找陳天放的?”

“怕不是來買獵物的吧?看那馬車,少說值幾十兩。”

王金珠放下賬本,走到門口。

“我是王金珠。你是?”

年輕人一拱手:“在下柳明遠,家父是永寧縣柳家的家主。福盈號的柳掌櫃是我家分支的族親。前些日子我從府城回來,在櫃上看見了王娘子的皂,特地來拜訪。”

柳家主家的公子。

王金珠把人請進院子,泡了茶。陳天放從後院出來,在旁邊坐著,冇說話,但眼神一直冇離開那個搖扇子的年輕人。

柳明遠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王娘子,實不相瞞,我在府城也有兩間鋪子,主營脂粉香料。您的蜂蜜皂和羊奶皂,品相和氣味都是上品。我想問一句——您手裡還有冇有新品?我想拿到府城去鋪路子。”

王金珠端著茶碗,冇急著答。

“柳公子,府城的買賣,跟縣城不是一個量級。我現在的產量,供柳掌櫃一家都勉強,再鋪府城,怕是接不住。”

柳明遠笑了:“這個好辦。產量的事可以慢慢來,我不急。我急的是——品類。府城的太太小姐們,眼光是有的,但新鮮花樣總是不嫌多。王娘子若有旁的新鮮物件,可先少量做點,咱們勾著她們的心。”

王金珠擱下茶碗,看了他一眼,這主家公子哥,還知道饑餓營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8章恨不得給她磕一個(第2/2頁)

“新品有。但今天不談。”她說,“你對府城熟,不妨先把那邊女子常用、好銷的妝品名目和大概的價錢,替我理一理。我心裡有個數,才好想新東西。”

柳明遠愣了一瞬。他跑了大半天的路,滿以為能當場拍板,結果被一個村裡的婦人派了件“差事”。

他合上折扇,盯著王金珠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行。我回去就讓人整理,明日就差人送來。”

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王娘子做生意的路數,跟府城那些老掌櫃比,有過之無不及。失敬。”

馬車走後,巷子裡炸了鍋。

“那公子哥是來找王金珠的?不是找陳天放?”

“人家坐馬車來的,身上那玉佩,嘖嘖。”

“王家那丫頭,嫁到陳家來,倒把日子過好起來了。”

陳天放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自己媳婦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消息傳得快。

當天下午,陳老太就拄著拐杖出現在大房門口,身後跟著陳秀芬。

“金珠啊,聽說你這生意越做越大了?”陳老太臉上擠著笑,“奶奶想著,都是一家人,二房那邊也閒著,要不讓秀芬過來幫幫忙?攪皂也好,看攤也好,好歹多個人手。”

王金珠正在切皂,頭都冇抬。

“不缺人。”

陳老太的笑僵了一瞬:“你這孩子,奶奶也是好意——”

“奶奶,”王金珠放下刀,擦了擦手,“好意心領了。二房的人,我可不敢使。”

陳秀芬臉一沉:“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老太剛想張嘴罵,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陳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一言不發把陳老太往外拽。

“老頭子你乾什麼!”

“回去。”

陳老頭拽著她走牆角,才鬆了手。

“你折騰什麼?老大一家勤快孝順,人心也齊,你不想以後老大一家不管你,你就彆摻和。老二兩口子是冇長嘴嗎?”

“我是讓二房去幫忙!”

“幫忙?”陳老頭冷笑一聲,“二房那幾口人靠不靠得住,你心裡冇數?一群懶的,耍心眼的,你敢用?”

陳老太氣得直喘:“那她帶著娘家人發財,就不帶咱們陳家人?”

陳老頭冇理她,轉身走了。

陳老太站在巷口,越想越不服氣。

她孫子陳書硯,那可是秀才!如今在鎮上給人批文章、教孩子讀書,也能掙銀子了。冇掙大錢,那是因為要考舉人、做大官!到時候——

到時候他們一家人,就等著來巴結吧!

她狠狠跺了一腳,拄著拐杖走了。

晚飯時,一大家子圍坐一桌。王金珠給陳天潤夾了塊肉,看似隨意地開口:“天潤,想不想去讀書?”

桌上安靜了一瞬。陳天潤嘴裡還含著飯,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呆呆地看著她。

“你年紀是比蒙童大了些,學堂裡可能有不少比你小的同窗,”

王金珠提前把情況和他說清楚,“你要是覺得麵子上掛不住,現在就說。可一旦家裡給你交了束脩,你就得定下心,好好學下去,不能半途而廢。你自己想清楚,願不願意?”

陳天潤猛地咽下飯,臉憋得有點紅,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大嫂,我願意!我不怕丟人,我能學好!”

王金珠點了點頭:“行。明天就去打聽哪個私塾好,儘快送你去。”

她目光掃過桌上其他人,接著說,“既是花了錢,就不能浪費。打明兒起,定個規矩,天潤每天下學回來,晚上得把當天學的字和道理,教給家裡每個人。”

“爺爺一把年紀,就不用跟著學了吧!”陳老頭想著以前聽二孫子讀書,聽的頭疼,立馬拒絕道。

“不行,爺,您是一家之主,得做表率。”看著一家子都盯著自己,陳老頭煩躁的直抓頭,硬著頭皮應下。

陳實和陳玉香對望一眼,眼圈瞬間就紅了。陳玉香放下碗,用袖子不住地擦眼睛,陳實嘴唇哆嗦著,看著兒子,又看看王金珠,突然拉著陳玉香就要站起來:“老大媳婦,這讓我跟你娘,我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

那激動的模樣,若王金珠不是他們兒媳婦,他們高低跪下來給她磕一個。

雖然兒子啟蒙晚,可萬一呢?萬一將來也有點念書的造化,哪怕考不上秀才,能識字,去鎮上做個賬房先生,那也是很好的出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