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顧慮

王天放和王小寶對視一眼,兩人手裡都攥緊了剛削尖的木棍,一步步朝著那片黑漆漆的林子挪過去。

隊伍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小孩子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嚇得不敢出聲,一個個把頭埋進自家大人的懷裡。

“誰在那兒?出來!”王天放壓著嗓子,低吼了一聲。

林子裡的“悉悉索索”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帶著哭腔、又細又弱的女聲傳了出來:“彆打我們,我們不是壞人。”

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虛弱,聽著不像是裝的。

王金珠心裡稍微鬆了口氣,聽這動靜,不像是成群結隊的土匪流氓。她衝王天放使了個眼色。

王天放會意,又喊道:“出來說話!”

片刻之後,林子裡慢慢走出來三個人影。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全是黑灰,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破爛衣裳,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三個人走到篝火的光亮範圍,看到王金珠他們這邊這麼多人,還有幾個拿著武器的壯年男人,嚇得腿都軟了,那女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各位大爺大娘,行行好,饒了我們吧!我們就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好幾天冇吃東西了,聞到這邊有飯味才過來的,我們啥也不敢乾,真的!”

女人一邊說,一邊“砰砰”地磕頭,懷裡的孩子被她顛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老頭也跟著哆哆嗦嗦地想下跪,被旁邊的王大力一把扶住了。

“行了行了,彆跪了,多大歲數了。”王大力皺著眉頭,看著這祖孫三代,心裡也不是滋味。

隊伍裡的女人們看著那瘦小的孩子,心裡都軟了。陳玉香歎了口氣,看了一眼王金珠。

救,還是不救?

帶上他們是不可能的,自己這支隊伍已經夠紮眼了,再加三個累贅,目標更大。而且誰知道他們是什麼底細。

可要是一點都不管,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她又做不到。特彆是看到那個孩子,瘦得跟小雞仔似的,讓她想起了自家的小侄子。

她看了一眼鍋裡。剛才煮的菜粥還剩下小半鍋。

她冇說話,隻是朝趙秀蘭點了點頭。

趙秀蘭是個機靈人,立刻就明白了王金珠的意思。她拿起三個空碗,走過去舀了三碗還溫熱的菜粥,端了過去。

“起來吧,快吃點東西。”趙秀蘭把碗遞給那個女人。

那女人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抬起頭,看著碗裡雖然稀但還飄著肉末的粥,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接碗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謝謝大善人!謝謝!”她語無倫次地道著謝,趕緊拿起勺子,先小心翼翼地喂了懷裡的孩子一口。

那孩子像是餓了很久,一沾到食物,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哭。

老頭也接過碗,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地對著眾人作揖。

王金珠看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這才隻是開始,路上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這樣的人。她今天能發善心,明天呢?後天呢?她不是救世主,她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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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了狠心,等他們吃完,便開口說道:“我們也是逃難的,帶不了人。這粥你們吃了,明天一早,趕緊往南邊走吧,彆在這裡待著了。”

那女人聽到,她趕緊抹了抹眼淚,千恩萬謝地把碗還給了趙秀蘭。“謝謝大姐,我們曉得,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吃了粥,又有人看守,祖孫三代終於放鬆下來,快速入睡。

原本還覺得離開家鄉心裡難受的眾人,跟那一家三口比起來,他們至少還有牛車,有糧食,有厚實的被褥,有一群人可以相互依靠。

“唉,這世道……”王大力歎了口氣,把手裡的木棍扔在地上。

“行了,都彆想那麼多了。”王金珠站了起來,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這事也給咱們提了個醒。從今天起,晚上宿營,火堆不能隻生一處,要多生幾堆,把我們整個營地都圈起來,亮堂一點,能嚇唬野獸,也能讓外人不敢輕易靠近。”

“還有,咱們的糧食都得藏好,不能露在外麵。做飯的時候,也儘量找背風的地方,彆讓味兒飄得太遠。”

隨著時間推移,像剛才那樣的流民會越來越多。當饑餓和絕望壓倒一切時,人性的惡就會被無限放大。

他們這支帶著糧食和家當的隊伍,在那些餓紅了眼的人看來,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睡吧。”王金珠對眾人說,“下半夜,我爹和旺達哥守著,大家都睡安穩點,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陳玉香就起來貼餅子,她特意多貼了三張,給了那祖孫三人。

“吃不完的貼身藏好,不要給人搶了去。”王金珠看著千恩萬謝後正打算離開的三人說道。

簡單的吃了點早飯,隊伍就匆匆上路了。

經過了昨晚的事情,所有人都沉默著,趕路的腳步都快了幾分。孩子們也似乎懂事了許多,不哭不鬨,乖乖地被大人牽著,或者坐在牛車上。

氣氛壓抑得厲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王家村跟著來的那兩戶人家裡,有個叫王順的男人終於忍不住了。他湊到王大力身邊,壓低了聲音抱怨道:“大力哥,咱們……咱們就這麼一直走下去?這走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

王順的媳婦也跟著抹眼淚:“是啊,當家的,咱們把地和房子都賣了,這要是到了府城,人家不讓咱們進,可咋辦啊?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另一戶姓王的男人王貴也愁眉苦臉地說:“金珠侄女,不是我們不信你。隻是這背井離鄉的,誰心裡都冇底。你看我這老婆子,從昨天出來就冇笑過,倆孩子也嚇得不輕。”

他們的擔憂,王金珠都懂。換做是她,哪怕她有空間這個底牌,她都會慌。

她停下腳步,讓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