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一箭燒糧

“出發!”

張奎一揮手,隊伍立刻像一條沉默的蛇,鑽進了旁邊的密林。

山路難走,到處都是灌木和荊棘。張奎選的這條路,完全是貼著山脊線,在密林裡穿行。這樣雖然走得慢,但最不容易被叛軍發現。

太陽慢慢偏西,林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隊伍終於停下了。

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這裡地勢凹陷,從外麵很難發現。

“原地休息!不許生火!”張奎壓著嗓子低聲下令,“派人警戒,其他人趕緊吃東西,恢複體力!”

命令一下,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士兵們一個個累得跟死狗一樣,也顧不上地上乾不乾淨,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拿出懷裡早就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乾餅子,就著水囊裡的涼水,大口地啃起來。

王天放找了棵大樹靠著,也拿出餅子吃。餅子又乾又硬,刺嗓子。

吃完餅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來,是幾條黑乎乎的肉乾。

這是金珠親自做的,說是用好幾種料醃過,風乾了,能放很久,最是扛餓,讓他關鍵時候再吃。

現在,他覺得是時候了。等會兒要去乾的,可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活兒,得多存點力氣。

他撕下一條,放進嘴裡。肉乾很硬,牙齒得使勁才能嚼得動,但隨著咀嚼,一股濃鬱的肉香和鹹味就在嘴裡散開。

“你小子,行啊,還給自己加餐呢。”

一個黑影在他身邊坐下,是張奎。王天放嚼著肉乾,冇說話,隻是把油紙包往張奎那邊遞了遞。

張奎擺了擺手,自己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皮囊,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一股濃烈的酒味立刻散發出來。

“喝點?”張奎把皮囊遞到王天放麵前。

王天放看著那皮囊,搖了搖頭:“校尉,軍中不能飲酒。”

“屁的規矩!”張奎笑罵了一句,又自己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哈出一口氣,“這是壯膽的玩意兒。等會兒要去鬼門關轉一圈,不喝點熱乎的,心裡頭發虛。再說了,咱們現在算是在軍營裡嗎?不算!這是在野地裡!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懂不懂?”

他看王天放還是不接,也不勉強,自顧自地把皮囊收好。

“小子,你不怕?”張奎靠在樹上,側過頭看著王天放。這個年輕人從遭遇埋伏到現在,一直表現得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怕。”王天放老老實實地回答。

王天放咽下嘴裡的肉乾,繼續說:“怕死了就見不到我媳婦了。”

“哈哈!”張奎冇忍住,低聲笑了出來,胸膛都在震動,“你小子,倒是個實在人。”

王天放冇接話,他想金珠了,想她做的熱乎乎的飯菜,想她晚上睡覺時挨著自己的溫度,想她衝著自己笑的樣子。這些不想還好,一想起來,心裡就跟被什麼東西抓著一樣,又酸又脹。

張奎的笑聲停了,他拍了拍王天放的肩膀,語氣也正經了些:“怕就對了。不怕死的,那都是傻子,死得最早。怕,你才會想著怎麼活下來。老子上了十幾年戰場,從南邊殺到北邊,砍了不知道多少人,可每次衝鋒前,這腿肚子都還轉筋呢。”

“行了,你也歇會兒。”張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再去前麵看看。都把耳朵豎起來,眼睛放亮點。”

張奎走後,王天放把最後一點肉乾也吃了下去,感覺肚子飽飽的,力氣也回來了不少。

他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槍和箭囊,又把腰間的短刀往裡掖了掖。

馬二狗湊了過來,他臉色還是白的,嘴唇哆嗦著:“什長,我……我心裡慌得很,就跟揣了個兔子似的,怦怦亂跳。”

王天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跳就對了,不跳就是死人了。”

馬二狗被他噎得一愣。

又過了一個時辰,張奎回來了。

“都起來!準備動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4章一箭燒糧(第2/2頁)

所有人立刻翻身而起,迅速整理好東西,隊伍再次集結。

“前麵翻過這個山梁,就是叛軍大營的後山。咱們得從一處斷崖摸下去。”張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和狠厲,“斥候已經探明了,他們的糧草就堆在後營西側,靠近山壁的地方,有兩大堆。守衛不多,隻有一個百人隊在巡邏。這是咱們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眾人:“等會兒下去,分成十個小隊,兩人一組。我打頭,負責解決掉暗哨。其他人跟上,找到位置,等我的信號。看到火光,不管燒冇燒起來,立刻就撤!按原路返回,在這裡彙合!要是被衝散了,就自己想辦法往外邊跑,活下來是第一位!都聽清了嗎?”

“聽清了!”眾人壓著嗓子回應,聲音裡帶著決絕。

“好!”張奎一揮手,“出發!”

夜色如墨,連月光都被厚厚的雲層遮擋得嚴嚴實實。

王天放跟在張奎身後,貓著腰,幾乎是貼著地麵在移動。腳下的山石很滑,帶著濕冷的露水,每一步都得踩實了,才敢挪動下一步。

他們已經翻過了山梁,正從一處陡峭的斜坡往下摸。說是斜坡,其實跟斷崖也差不多了。好在上麵長滿了各種灌木和藤蔓,可以借力。

張奎的動作很靈巧,像一隻老猿猴,悄無聲息地往下溜。王天放學著他的樣子,儘量不讓身上的兵器碰到石頭發出聲響。

終於,腳下一空,踩到了平地。

張奎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停下,然後自己像壁虎一樣貼在山壁的陰影裡,探出半個腦袋朝外麵張望。

王天放也蹲了下來,屏住呼吸,心臟怦怦直跳。他能聞到風裡傳來的味道,有馬糞的騷味,還有一股汗臭味。

遠處,隱約有火光跳動,那是叛軍營地裡的火把。還能聽到一些模糊的喧嘩聲和馬匹打響鼻的聲音。

他們離得很近了。

張奎縮回頭,對王天放比了幾個手勢。王天放看懂了,前麵三十步遠的地方,一棵大樹下,有一個暗哨。

張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個方向,意思是讓他來解決。然後又指了指王天放,再指了指他背上的弓箭。

王天放立刻明白了。

張奎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叼在嘴裡,然後整個身子都伏低,像一條蛇,順著山壁的陰影,一點一點朝那棵大樹摸了過去。

王天放則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背上的長弓取了下來。這個過程,他感覺比打了一場仗還累,生怕弓弦刮到什麼東西。

他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這支箭的箭頭,跟彆的箭不一樣,上麵用浸了油的麻布纏得緊緊的。

這是他們準備的火引子。

他半跪在地上,拉開半張弓,箭尖穩穩地對準了遠處營地裡那兩坨巨大的黑影。那就是他們的目標——糧草堆。

距離有點遠,至少有一百五十步。而且天太黑了,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王天放眯起眼睛,努力地調整著呼吸,感覺風向。

他能感覺到,今晚的風不大,是從側麵吹過來的。他需要把箭尖稍微往左偏一點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的悶哼,王天放知道,張奎得手了。

王天放冇有絲毫猶豫,從懷裡摸出火折子,湊到箭頭上。他用身體擋著,不讓火光泄露出去。

“呲啦”一聲,箭頭上的油麻布被點燃,一小簇火苗猛地躥了起來。

就是現在!

王天放猛地站起身,身體後仰,將長弓拉滿如月!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了雙臂和後背上。

“嗡——”

一聲悶響,火箭帶著一縷火光,像一顆流星,撕裂了漆黑的夜空,朝著遠處的黑影飛了過去。

幾乎在箭射出去的瞬間,王天放就地一滾,躲回了山壁的陰影下,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回跑。

“著火了!西邊!西邊著火了!”

“敵襲!有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