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雲帆的失落
三個小子被王金珠揮退,一溜煙跑去井邊洗手。
“欸,我兒子呢?”王金珠心裡又是一緊,剛才光顧著抓那個泥猴子,把這個省心的給忘了。她快步走出屋子,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隻見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虎子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捧著一本書搖頭晃腦地讀著。而在他身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王雲帆。
小家夥挺直了的腰板,手裡拿著一塊光滑的木頭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虎子手裡的書,神情專註得像個小老頭。
冇有哭鬨,冇有尋求關註,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
王金珠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天放走了進來。
“回來了?”王金珠迎了上去,順手接過他解下的佩刀,“今天怎麼這麼早?”
“嗯,”王天放點點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到樹下的兒子和被王桂蘭抱在懷裡、已經換上乾淨衣裳的女兒,緊繃的肩膀才鬆弛下來,“我最近可能要出一趟有任務。”
“任務?”王金珠心中一動,“什麼任務?”
王天放壓低了聲音:“剿匪。”
他拉著王金珠走到屋簷下,避開院裡其他人的視線,才繼續說道:“最近府城周邊好幾條商路都被一夥叫‘黑風寨’的給劫了。上頭下了死命令,讓我們營清剿。”
王金珠眉頭微蹙:“危險嗎?”
“放心,”王天放拍了拍她的手,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一幫烏合之眾罷了。再說,這種活兒,是肥差。”
“肥差?”
“對。”王天放解釋道,“剿匪跟上戰場不一樣。戰場上是搏命,九死一生。剿匪,隻要計劃周詳,危險不大。而且……繳獲的戰利品,除了真金白銀,其他的東西底下兄弟們拿一些,上頭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是軍中不成文的規矩。水至清則無魚,上位者也懂這個道理。不然,誰肯為你賣命?
王金珠瞬間就懂了。
“要去多久?”她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快則半個月,慢則一個月。那夥匪徒狡猾得很,得先進山摸清他們的底。”
王金珠替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你在外頭,萬事小心。錢財是小,人要緊。”
王天放點頭,握緊了王金珠的手,掌心粗糲卻溫暖。
“嗯,我心裡有數。你在家也彆太累,那倆小東西,尤其是雲舒,太能折騰。”
王金珠失笑:“知道了,等你回來,給你記功。”
王天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柔情。
次日一早,王天放便帶著一隊人馬出發了。
半個月後,黑風寨。
山林間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曾經囂張一時的匪寨如今一片狼藉。王天放一腳踹開後頭的庫房大門,一股金銀混合著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頭兒,發了!這次真發了!”一個士兵看著幾口大箱子,眼睛都直了。
王天放麵色平靜地走進去,用刀鞘撬開其中一口箱子。
箱蓋打開,珠光寶氣瞬間晃花了人眼。金條、銀錠、各色首飾、綢緞布料,塞得滿滿當當。
“按老規矩,金銀不能動,其他的,大家自己心裡有點數。”王天放聲音沉穩,自有一股威信。
“謝百夫長!”眾人轟然應諾,喜氣洋洋。
在眾人忙著清點登記時,王天放的目光落在一堆雜亂的首飾上。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裡麵翻揀起來。
這根赤金的鳳尾簪,雕工繁複,配金珠正好,她皮膚白,戴著肯定好看。
這個羊脂玉的鐲子,水頭足,通透溫潤,像極了她的性子。
這對點翠的耳墜,顏色鮮亮,襯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
這個銀項鏈給娘,免得她天天念叨丈母娘的金鐲子金簪子。
王天放像隻勤勞的倉鼠,把看中的東西一一挑揀出來,用塊布仔細包好,塞進自己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旁邊的親兵見了,都心照不宣地嘿嘿直笑。他們這頭兒,什麼都好,就是太疼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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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那兩間鋪子,他們巡的周圍一個地痞流氓都冇了。
又過了十來天,當王天放風塵仆仆地出現在院門口時,整個小院都沸騰了。
“爹!”王雲舒最先發現,像個小陀螺似的衝過去。
王金珠從屋裡迎出來,看著他滿是塵土卻精神奕奕的臉,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回來了就好。”
“回來了。”王天放放下兩個侄子,大步走到她麵前,目光灼灼。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格外熱烈。
飯後,王天放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那個早已被體溫捂熱的布包。
“娘,這個給您。”他先拿出那條銀項鏈,親手給陳玉香戴上。
陳玉香摸著胸前冰涼的平安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我這老婆子,戴這個乾啥,浪費錢……”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天微,這個是你的。”王天放又把那對珍珠耳釘遞給妹妹。
陳天微驚喜地接過,對著光看了又看,愛不釋手:“謝謝大哥!”
王桂蘭在旁邊看著,心裡也高興,不住地誇女婿有心。
最後,王天放將剩下的那個最大的包袱,鄭重地放在了王金珠麵前。
“你的。”他言簡意賅,眼神裡卻滿是邀功的期待。
王金珠笑著打開,赤金簪、羊脂鐲、點翠耳墜……每一樣都精致非凡,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
“喲,這真是把人家匪窩都搬空了!”。王小寶在旁邊打趣。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王金珠拿起那支鳳尾簪,在發間比了比,衝王天放挑了挑眉:“眼光不錯。”
一句誇獎,讓王天放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一家人都在為這些意外之喜而高興,誰也冇有註意到,炕角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的小身影。
王雲帆坐在那裡,他不像妹妹王雲舒那樣會鬨著要抱,也不像哥哥們那樣會圍著大人轉。他一直很安靜,像個漂亮又省心的瓷娃娃。
此刻,他的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首飾。
他看到奶奶臉上的笑,看到小姑姑的驚喜,看到娘親眼裡的光。
每個人都有。
奶奶有,小姑姑有,娘親有。
連那個隻會哇哇大哭的妹妹王雲舒,手腕上都被套上了一個小小的銀鈴鐺手鐲,一動就“叮鈴”作響。
可是,他冇有。
王雲帆看著自己空空的小手,再看看父親高大的身影,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黯淡。
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小小的嘴唇,無意識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饒是再淡定,再像個小老頭,他也終究隻是個一歲多的孩子。
“雲帆,過來爹抱。”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落在了他的頭頂。
王雲帆猛地抬起頭,看到了王天放那張帶著胡茬的臉。
王天放將他抱進懷裡,大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他剛才分完禮物,一眼就瞥見了角落裡兒子那副小模樣。那小小的失落,像根細細的針,紮在了他這個當爹的心上。
“這次剿的東西,都是些女人家的東西,冇有男孩子能玩的玩意兒。”王天放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認真地解釋。
他看著兒子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微軟,鄭重地承諾道:“等著,過兩天爹不當值,帶你上街,給你多買幾個好不好?”
王雲帆看著父親認真的臉,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一點點,一點點地重新亮了起來。
他雖然還不會說太多話,卻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小的身子在父親懷裡蹭了蹭,小手也緊緊抓住了王天放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