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天潤中舉
第二天晚上,王天放手持一根青竹條,站在院子中央。
王雲帆雙腿分開,膝蓋彎曲,雙手平舉。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呼吸粗重。
“腰挺直。”王天放聲音冷硬。王雲帆咬緊牙關,強行將彎下的腰背挺直。
平時不怎麼動彈文靜孩子,此刻已經堅持了一刻鐘。
廊簷下,王雲舒和王宇睿蹲成兩團,雙手托著腮,盯著院子裡的人。
“宇睿哥哥,哥哥平時隻拿筆杆子,這馬步紮得腿都要斷了。”王雲舒壓低聲音。
王宇睿點頭:“他是挺慘的。姑父平時不發火,認真起來真嚇人。要不我們原諒他吧?”
“嗯。”王雲舒站起身,“他一個人看著好可憐,我們去陪他。”兩人邁開小腿,跑到王雲帆兩側。
王雲舒拉開架勢,雙腿一沉,紮下一個極其標準的馬步。王宇睿有樣學樣,蹲在另一邊。
王雲帆側頭,視線模糊。妹妹白天跟著秦師傅練功,已經很辛苦了,現在還要來陪他受苦。
“你們回去。”王雲帆帶著哭腔說道。
“不回。”王雲舒目視前方,“我們是兄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王宇軒和王宇安走了進來,兩個人已經是十一二歲的小夥子了。
“姑父。”兩人先向王天放問好,隨後走到王雲帆身後,撩起衣擺,紮下馬步。“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王宇軒聲音沉穩,“哪有讓你們三個小豆丁獨自受罰的道理。”
五個孩子,高低錯落,在院子裡站穩。
王天放握著青竹條的手緊了緊。他轉過身,走向屋簷下的陰影處,嘴角微微上揚。
王雲帆看著身邊的兄弟姐妹,眼眶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
他捏緊雙拳,他發誓,再也不做隻會躲在彆人身後的膽小鬼。
春去秋來,來到了三年一次的鄉試。
貢院沉重的大門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緩緩開啟。九天八夜的鄉試終於結束。人群湧動。
陳實和陳玉香站在最前麵,目光在湧出的考生中搜尋。
等了好一會兒,陳天潤走了出來。他頭發散亂,腳步虛浮,全憑一口氣撐著。
王天放一步跨上前,穩穩托住他的胳膊。陳天潤抬起頭,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他看著王天放,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大哥,考完了。”
王天放扶著他走向停在街角的馬車。回到府城王宅,王金珠早已備好熱水和肉粥。
陳天潤在浴桶裡泡了半個時辰,洗去一身的酸臭,他勉強喝下半碗肉粥,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半個月後,放榜日。兩個報喜的官差,在王家門前停下,手裡銅鑼敲得震天響。“捷報!貴府老爺陳諱天潤,高中永寧府鄉試第二十名!”官差高亢的聲音在王家院門外炸開。
院子裡,陳玉香手裡正在掃院子。聽到喊聲,把掃把一扔,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中了!我兒子中舉人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1章天潤中舉(第2/2頁)
陳玉香又哭又笑,朝著院門外跑去。王金珠笑著從屋裡走出來,將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紅封塞給報信的官差。
她轉身對著圍攏過來的街坊鄰裡,聲音洪亮地宣布:“同喜同喜!為慶賀天潤高中,今日糖水炸貨鋪,所有吃食一律半價!”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舉人,已經有做官資格了,陳家徹底改換了門庭。
隨後幾天,王家門庭若市。鄉紳商賈,排著隊來到王宅。各種名貴的禮盒、字畫、綢緞堆滿了堂屋。
陳玉香坐在堂屋正中,被一群穿著綾羅綢緞的夫人圍著。她穿著新裁的綢緞衣裳,聽著各種阿諛奉承,整個人飄在雲端,媒婆更是踏破了門檻。
夜裡,堂屋點著明亮的燭火。陳玉香坐在桌前,桌上攤開十幾張畫像。
她拿起一張看看,又放下,再拿起另一張,彆看她不識字,記得可清楚了。
“這個是張員外家的嫡女,陪嫁兩個莊子,還有一間旺鋪。”陳玉香指著一張畫像,對著剛進門的陳天潤說道,“這個是李記布莊的千金,八字先生算過了,是個極旺夫的命格。”
陳天潤穿著乾淨的長衫,麵容已經恢複了精神。他走到桌前,目光掃過那些庚帖,伸手將它們全部攏在一起。“娘,把這些庚帖都退回去。”
陳玉香急了,伸手去搶:“退回去乾什麼?你現在是舉人老爺,配得上這些千金小姐。你年紀不小了,也該成家了!”
陳天潤按住那一摞庚帖。“娘,我還要考會試。”
陳天潤和陳玉香解釋,“現在定親,百害而無一利。”
陳玉香不解:“定親和考會試有什麼衝突?”
陳天潤拉開椅子坐下,耐心解釋:“若我春闈不中,憑白耽誤人家姑娘;若我僥幸中了進士,有了官職,現在的親事反而會成為掣肘。京城局勢複雜,這些鄉紳商賈的聯姻,給不了我任何助力,隻會拖累。”
陳玉香懂了,要是兒子當官了,這些人就配不上他了。
陳天潤指著牆角那一堆禮盒和幾個木匣子:“還有那些送來的田產契書,一張都不能收。咱們家不缺錢,收了他們的地,就要替他們擔乾係。朝廷結黨營私查的嚴,這個時候收投獻,就是落人口實。”
陳玉香臉色白了,趕緊把手從庚帖上縮回來。
門簾掀開,王金珠端著一壺熱茶走進來。“天潤說得對。”王金珠將茶壺放在桌上,“娘,大嫂二嫂明天就把禮單理出來。按原價退回去,或者回等價的禮。彆人家的地,咱們一分不要。咱家不差那點錢。”
陳玉香連連點頭:“好,好,都聽你們的。我明天就讓媒婆把庚帖拿走。”
解決完家裡的隱患,王金珠開始籌備陳天潤進京的事宜。會試在來年二月,京城距永寧縣千裡之遙。
冬天趕路艱難,大雪封山是常事,路上還有流寇盜匪。陳天潤一個文弱書生,單獨上路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