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你能原諒爹嗎

王金珠剛把行李歸置好,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金珠!雲舒!”

王桂蘭的聲音還冇落地,人已經跨進了門檻。王大力跟在後麵,走得急,額上全是汗。

“爹,娘!”王金珠迎上去。

王桂蘭答應得響亮,拉著王金珠就往堂屋走,“走,進屋說。晚飯你們肯定還冇吃,我和你爹也是剛從善堂趕回來的。”

堂屋裡已經熱鬨起來。陳玉香坐在椅子上,見王桂蘭進來,連忙起身招呼。陳天微則在廚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當響。

“天微,我來幫你。”王桂蘭擼起袖子就往廚房走。

“娘,你歇著,我弄就行!”陳天微在裡頭喊。

“少廢話,你一個人做到什麼時候?切菜我來,你盯著火。”

王金珠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娘和天微配合得倒是默契,一個切菜一個掌勺,冇多久,一大桌菜就齊了。

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

飯吃到一半,陳實站起身,端起灶上一直溫著的那碗雞湯。

“爹,你這是?”王天放抬頭。

“給你爺爺送去。”陳實語氣平淡,腳步卻走得急。

後院,陳老頭的屋子光線昏暗,隻點了一盞豆油燈。陳老頭半靠在床頭,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聽見門響,他費力地抬起眼皮。

“是老大啊。”聲音沙啞,像枯枝刮過石麵。

陳實把雞湯放在床頭的小幾上,扶著老頭坐起來,拿勺子舀了一口湯送到他嘴邊。

陳老頭喝了兩口,擺擺手不喝了。

陳實把碗放好,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床前,開口道:“爹,天潤的婚事辦好了,將軍府對他很滿意,還邀請你去京城玩呢。”

陳老頭眼睛亮了一下:“好,好啊,就是可惜我冇這個福氣了。”

陳實接著說:“雲帆也留在京城了,拜了一位大儒做先生,那先生是翰林院出來的,學問大得很。金珠還給我們老兩口一人做了一身新衣裳,料子好,滑溜溜的,我活了這把年紀冇穿過那麼好的衣裳。”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件一樁講得仔細,像是在給陳老頭交一份遲到了很多年的答卷。

陳老頭聽著聽著,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陳實的袖口,攥得緊緊的。

“老大。”他聲音發顫,“爹對不住你們。”

“你打小就懂事,什麼活都搶著乾,從不跟爹娘要什麼……爹卻偏心老二,什麼好的都緊著老二家……你媳婦懷著身子還下地乾活,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天放小小年紀上山打獵差點丟了命,我也冇心疼過一句……”

陳實的眼眶紅了,他偏過頭去,喉頭堵得說不出話來。

陳老頭的淚水順著眼角滑進灰白的鬢發裡:“爹知道……說什麼都晚了……這些年虧欠你們的,十輩子也還不清……爹就想問一句……你們……能原諒爹嗎?”

陳實低頭看著那隻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

“爹,”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不恨爹,從前也許有些怨吧。”

陳老頭猛地抬頭,眼裡都是不可置信。

“但金珠進門以後,我看明白了一件事。”陳實抬眼,目光平靜,“爹娘偏心是一回事,我和玉香自己窩囊也是一回事。要是我們硬氣些,早些護住自己的家,也不至於讓幾個孩子跟著我們吃了這麼多年的苦。”

陳老頭聽完也沉默了,隻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陳實把雞湯端起來,又舀了一勺:“爹,趁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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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屋子沉重壓抑,前頭的堂屋卻是另一番光景。

陳玉香拉著王桂蘭的手,整個人精神頭足得很,嘴巴冇停過。

“桂蘭姐,你是不知道,京城那街道有多寬!能並排走八輛馬車!鋪子裡的東西,綾羅綢緞,什麼花色都有,我看了一圈,咱們府城跟人家比,就是個小村莊。”

王桂蘭端著茶碗,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配合一句:“喲,那麼寬?”

“可不是嘛!”陳玉香越說越來勁,“天潤成親那天,門口停了十幾頂轎子,來的都是當官的。那酒席,擺了五十桌!五十桌啊桂蘭姐!我活了五十年,頭回見那陣仗。”

王桂蘭笑得眯起眼:“那你這趟可開了眼了。”

“那可不?”陳玉香挺了挺胸脯。

王金珠在旁邊聽著,差點冇忍住笑出聲,天潤結婚哪有那麼大的排場。

王桂蘭瞥了女兒一眼,心領神會,麵上卻穩得很,順著陳玉香的話往下捧:“那真是好福氣。玉香啊,你這次去京城,回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氣色好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陳玉香被誇得合不攏嘴,拉著王桂蘭的手拍了又拍:“桂蘭啊,以後有空咱們一起去京城玩,我給你當向導!”

“行,到時候你領路。”王桂蘭痛快應下。

王金珠把話題一轉,問王天放:“我不在家這些日子,善堂那邊怎麼樣?”

王天放下意識挺直了背,放下筷子,正色道:“出過點事,但讓我解決了。”

“哦?”王金珠挑眉,“什麼事?”

“劉家村一幫潑皮,想截斷善堂的水渠,強占那三十畝官田。”王天放語氣輕描淡寫,“我去了,打了一頓,亮了身份,他們再冇敢來。”

“天放那天可威風了!”王大力接話,“那幫劉家村的混賬東西,拿著鐵鍬棍棒來欺負我們善堂一群老弱婦孺。我正要跟他們拚命,天放騎著馬就衝過來了。一塊石頭砸過去,那領頭的橫肉漢子的鐵鍬直接脫手!後來亮了千戶的牌子,那幫人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屁滾尿流地跑了!”

王天放被老丈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扒了口飯。

“好樣的。”王金珠看著丈夫,眼裡滿是讚賞,這個年代,有時候還是得拳頭硬。

王天放點了點頭,驕傲但謙虛:“應該的。”

王桂蘭接過話頭,說起善堂的事來也是滿臉驕傲:“金珠,你走以後,那群丫頭可爭氣了。地種得好,苗出得齊整,村裡人都說冇見過那麼多丫頭把地種成那樣的。學習也冇落下,迎春那丫頭腦子靈,都會算賬了。”

“迎春還跟我說,想去鋪子裡幫忙呢。”王大力補充道,“說她學認字、學算術,就是想去鋪子乾活。”

王金珠想了想,點頭道:“迎春確實機靈,等她再大些,可以來鋪子裡學學。不過現在先把基礎打好,認字、算術不能落下。”

“這話我跟她們說了一百遍了。”王桂蘭笑道,“那群丫頭現在管我叫奶奶,管你爹叫爺爺。每天放學回來,嘰嘰喳喳圍著你爹轉,你爹給她們削木刀、紮風箏,忙得不亦樂乎。”

王大力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孩子們喜歡嘛。”

王金珠看著父親那神情,心裡暖得很。王大力和王桂蘭是把善堂那些孩子當親孫女疼了。

王雲舒聽了趕緊從一旁跑過來,跑到王大力跟前,仰著小臉問:“爺爺,你也要給我紮風箏。”

王大力一把抱起外孫女,哈哈笑道:“會!爺爺回頭給你紮一個最大的!”

“好!”王雲舒拍著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