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作坊圖紙

王金珠端著油燈回屋,反手帶上房門。

她清理好書桌,鋪開筆墨紙硯,拿出竹尺與炭筆,準備規劃剛買下的二十畝地皮。

這塊地大小適中,她打算循序漸進,先搭建核心作坊,預留充足擴建空間。

從前她見過不少小作坊急於占滿地皮,後續擴容隻能拆改重建,白白耗費人力物力,因此從一開始便打定主意穩妥布局。

炭筆落紙,她先勾勒出整片地塊輪廓,結合白日實地勘察的地勢水源,敲定各區位置。

東側有一條常年流水的小溪,水量足以支撐作坊日常運轉。

她將肥皂坊與胭脂香水坊設在臨水東側。

製皂需要大量清水攪拌皂液、清洗模具,胭脂麵霜的研磨調配也離不開水。兩坊並排共用一條引水渠,中間砌牆隔絕,徹底杜絕氣味串擾,互不影響。

臨水坊區往西二十步,是她規劃的背包坊。

背包製作以裁剪、縫製、組裝為主,無需大量用水,卻懼怕潮濕。

此處通風朝陽、遠離水源,能有效避免布匹發黴受潮。她將各工序工坊依次排開,緊鄰原料與成品庫房,最大程度縮短運料路徑,提升作業效率。

最南側、溪水下遊位置,王金珠定下了染布坊。

如今知己閣的繡品與背包布料全靠外購,質量、花色皆受製於人。

自建染坊,既能從源頭把控品質,還能研發獨有花色,形成獨家優勢。

染坊耗水極大且會產生廢水,選址下遊可單獨開設排水渠,完美避開上遊飲用水與生產用水,杜絕汙染問題。至此,皂坊、脂粉坊、背包坊、染坊四大核心作坊的位置全部敲定。

隨後她規劃配套設施,為每座作坊分開設置原料庫與成品庫。製皂的油脂堿麵、製胭脂的花瓣粉料、做背包的布匹麵料分區存放,避免交叉汙染、串味混雜,牢牢守住貨品品質。

坊區通路同步規劃到位。正北主道直通地塊深處,寬一丈半,夯實鋪碎石,可供載貨板車順暢通行,無懼雨天泥濘。各坊間的岔道可供兩人並行,兼顧通行需求與土地利用率。

大門開設在北側正對村道的位置,出入便利,門前預留大片空地作為裝卸場,所有貨物在此集散,再分送各坊庫房,工序規整清晰。

最後,她在地塊西北角規劃出成片屋舍,用作工人宿舍。

本村女工日落可歸家,但日後作坊擴招,勢必吸納外地匠人,旺季加班也需落腳之處。她同步配套灶房、茅廁,完善基礎吃住保障。

整張圖紙繪製完成,王金珠退後審視全局。

北有大門與裝卸場,主道貫穿全園,東西南側作坊分區明確,西北角為生活區,引水、排水動線合理,整體布局通暢規整。

她取紅筆圈出待核實的關鍵問題:引水渠自流落差、染坊排水口與農田的安全距離、作坊與宿舍是否增設防火牆。

正凝神思索,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是剛從軍營歸來的王天放。

房門推開,夜風裹挾涼意而入,王天放一身鐵甲未卸,簡單淨手倒水後,便走到桌前看向圖紙。

“新作坊的布局?”他問道。

“嗯,善堂旁的二十畝地已經拿下,你幫我參謀參謀。”王金珠側身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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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放不懂經商,但行軍紮營講究地形、水源、通路與安防,和作坊布局邏輯相通。

他細看片刻,直指宿舍區域:“住宿區離作坊太近,不安全。”

“為何?”

“肥皂坊存油脂,染坊存染料,皆是易燃物,起火蔓延極快。宿舍緊鄰工坊,人員來不及避險。”王天放隔空劃出一道界線,“這裡留三丈寬隔火帶,空曠無雜物,再擺幾口大水缸常年蓄水,防備火情。”

王金珠豁然開朗,立刻提筆修改:“這點我確實疏漏了。”

王天放又看向引水渠:“上遊兩坊先用,流到染坊的水量未必充足,旱季極易缺水,不能隻看常態水量。”

“日常夠用,旱季確實會緊張。”王金珠坦言。

“在染坊旁挖一座蓄水塘,豐水期儲水,枯水期補給,穩保用水不斷。”

王金珠依言在圖紙上標註出蓄水塘位置。

“隻留一個正門不合理。”王天放指出弊端,“日後四坊同時進出貨,板車紮堆必定擁堵。”

王金珠立刻醒悟,在南側染坊旁增設側門,讓染坊物料單獨進出,分流貨運、避免動線衝突。

優化完布局,王金珠逐項核算建材、工期與人力,定下建造標準:作坊和庫房用磚牆,堅固安全;宿舍暫時用夯土牆,節省成本,後續盈利再翻新。

屋內一片靜謐,隻剩筆尖摩挲紙麵的沙沙聲,以及王天放擦拭腰刀的輕響。

待清單羅列完畢,王金珠疊好圖紙與單據,舒展了下腰身。

“明天我把圖紙給大哥,讓他找人按圖施工。”

王天放收好腰刀,問道:“那染坊何時開工?”

“先不急。”王金珠沉吟道,“先建好皂坊、脂粉坊和背包坊,染坊隻打地基,暫時不建房。”

“為何暫緩?”

“缺靠譜匠人。”王金珠解釋,“製皂、縫紉普通婦人可慢慢習得,但染布工藝複雜,調色、控溫、配比全靠資深掌缸師傅,必須先找到合適人手、定好工藝,再建房投產才穩妥。”

王天放點了點頭:“要不要我幫你打聽?”

“你有門路?”

“織染署那邊,我去問問看,有冇有已經歸鄉了的師傅,或者他們認不認識外頭的熟手。”

王金珠眼睛微一亮:“那你幫我問問。要求不高——手藝過硬,能帶徒弟,不偷奸耍滑就行。工錢好說,隻要是真本事,我不虧待人。”

“成,我記著了。”王天放應下來,站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圖紙明天再細改,先睡吧,你今天也跑了一天了。”

走過來拉著王金珠往床邊去:“行了,彆琢磨了,先睡吧。”

吹熄了桌上的油燈,王金珠順著他的力道坐到床沿,隻覺得渾身骨頭都酸得厲害。

她脫了外衣鑽進被窩,往裡側滾了滾,裹緊了被子,扭頭警告道:“今晚純睡覺啊,你可彆動手動腳的,我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王天放低笑了一聲,翻身上床躺在她身側,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知道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