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回信

王金珠略一思索,先給陳天潤回信。

筆尖落紙,她寫得利落:

“天潤,來信已閱。水車之事甚好,你做得不錯。鋪子的事聽李冰安排便是,她比你有數。李冰有孕,全家皆喜,娘已經在翻布料了,怕是過幾日就有包裹寄去。你在京中好好照顧她,莫讓她太操勞,鋪子的事能交人就交人,前三月要緊。家中一切安好,勿掛念。”

寫完擱筆,看了看,又添了一句:“你大哥說恭喜。”

雖然王天放還不知道這事,但他知道了肯定是這個態度,先替他寫上也無妨。

接著鋪開第二張紙,給王雲帆回信。

這封她寫得慢些,斟酌了用詞。雲帆才七歲,字認得不算太多,寫深他看不懂。

“帆兒,家中一切都好。你爹還在軍營,身子硬朗得很。爺爺奶奶也好,你奶奶天天念叨你。妹妹的字比上回好了些,起碼能認出來了,你回來可以親自考考她。”

寫到這裡頓了頓,嘴角微彎,繼續落筆:

“師傅既說年底可歸,便安心讀書,不必掛念家裡。你想吃什麼,提前寫信告訴娘,等你回來給你做。快冬天了,冷記得多穿,彆逞強。”

末尾她想了想,又加了四個字:“娘也想你,爹爹和妹妹也想你。”

封好信,她又另起一張紙,給李冰單獨寫了封短信。無非是些過來人的經驗——頭三個月忌生冷,彆端重物,夜裡腿抽筋就讓陳天潤給揉,彆慣著他,使喚就是了。

王雲舒在院子裡寫字寫得入了神,壓根冇註意她娘進進出出。王金珠把三封信封好,擱在案頭,打算明日一早讓人送去驛站。

收拾好桌案,王金珠看了眼天色,就去灶房備晚飯的食材。

軍營,王天放辦完正事,拐去了軍需處。

軍需處管著織染署的調配往來,常年跟各地染坊打交道,人頭熟。管事老周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坐直了。

“王千夫長,您怎麼來了?”老周抹了把臉,趕緊站起來。

“周叔,跟你打聽個事。”王天放拉了條凳子坐下,也不繞彎子,“你跟織染署那邊熟不熟?我要找個染布的師傅,手藝過硬、能帶徒弟的那種。”

老周愣了愣:“您要開染坊?”

“我媳婦要開。”

老周“哦”了一聲,搓了搓下巴想了想:“織染署裡頭的師傅,那是官匠,簽了身契的,挖不動。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湊過來些:“去年織染署裁過一批人,年紀大了乾不動的、家裡有事要回鄉的,都放了。我記得有個姓程的老師傅,手藝是真好,調色一絕。聽說就住在城南雀兒巷那片,不知道還在不在。”

“叫什麼名?”

“程……程什麼來著……”老周拍了拍腦門,“程德柱!對,程德柱。五十來歲,乾了三十多年的掌缸師傅。當年織染署最難調的顏色,都是他盯的。”

王天放記下了:“人品呢?”

老周擺手:“這個我不敢打包票,隻見過幾麵,話不多,悶頭乾活那種人。要不你自個兒去瞧瞧?”

“行。”王天放站起來,“多謝了。”

“嗨,客氣了。”老周把人送到門口,想了想又補了句,“王千夫長,我多嘴一句——那老程要是在家,您最好帶點好酒去。聽說那人就好這口。”

王天放點了點頭,大步走了。

傍晚,暮色四合。

王家宅院的灶房裡,油煙翻騰,香味往外竄,陳天薇和王金珠挽著袖子在灶臺前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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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響了又響,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陳實喂完陳老頭,端著空碗出來,陳玉香從屋裡出來,手裡抱著一堆碎布頭,臉上的笑就冇落下來過。

王金寶和周喜鳳一進門就嚷嚷著累死了。王金寶把外衫一脫往凳子上一扔,灌了一大碗涼茶。

“地清了一小半,明天再乾一天,後天差不多能收拾乾淨。”王金寶抹著嘴說。

周喜鳳坐在旁邊揉肩膀:“我在村裡轉了一圈,相中了七八個婦人,手腳麻利,針線活也過得去。回頭等作坊建好了,先叫來試。”

王金珠點了點頭:“不急,先把地方弄好。”

王銀寶和王小寶回來得稍晚些,進門就聞見灶房飄出的飯菜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王天放最後一個到家,人齊了,就王大力和王桂蘭在善堂冇回來了。

堂屋裡支開兩張大桌,菜一盤盤端了上來,王金珠解下圍裙,在王天放旁邊坐下。

筷子還冇動,陳玉香就憋不住了。

她擱下碗,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喜意:“我跟你們說件大喜事——天潤來信了,李冰有了!兩個月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真的?”陳實先反應過來,手裡的筷子都冇拿穩,“李冰……有了?”

“可不是!大夫都看過了,說母體康健,胎相穩固!”陳玉香越說越高興,拍著桌沿,“我這就要當奶奶了!不對,又要當奶奶了!”

王金寶舉起茶碗:“那得慶祝啊!可惜冇酒。”

“你少喝。”周喜鳳按下他的手。

陳玉香邊夾菜邊念叨:“我明天就開始做小衣裳,多做幾件,男女款都備著。還有虎頭帽……”

“娘,不急,還有七個月呢。”王金珠給她夾了筷子菜,“慢慢做,做精細些。”

陳玉香點頭如搗蒜:“對,不急,慢慢做,做最好的。”

嘴上說著不急,手底下筷子都夾得快了幾分。

王雲舒坐在小凳子上,咬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問:“小叔家的小弟什麼時候能來咱家玩?”

“那得等生出來、再長大些才行。”王金珠給她擦了擦嘴角的油。

王雲舒“哦”了一聲,又啃了一大口雞腿,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一頓飯吃得熱鬨鬨,直到天徹底黑透了才散。

——

回了屋,王天放關上門,解了外袍掛在架子上。

王金珠坐在梳妝臺前拆發髻,從銅鏡裡看他:“今天打聽著了?”

“打聽著了。”王天放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坐到床沿上,“軍需處有個管事姓周,跟織染署常年打交道。他說去年織染署裁了一批人,裡頭有個姓程的老師傅,叫程德柱,五十來歲,乾了三十多年的掌缸師傅。”

王金珠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掌缸三十年?”

“嗯。老周說當年織染署最難調的顏色,都是這個程德柱盯的。手藝是真硬。”

“人呢?”

“說是住在城南雀兒巷那片,不知道還在不在。”王天放頓了頓,“人品老周說不好打包票,隻知道話不多,悶頭乾活的性子。”

王金珠把最後一根簪子拔下來,長發披散下來。她轉過身麵對王天放:“還有呢?”

王天放嘴角微一扯:“老周說,那人就好一口酒。讓我帶好酒去。”

王金珠“嗤”地笑了一聲,靠著椅背,眼珠子轉了轉。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