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邊關戰場
邊關的雪下得越發緊了,狂風卷著雪粒子,打在人臉上像刀割一樣。
距離三府府兵抵達邊關,已經過去了五天。
這幾天裡,三府的府兵被編入了東段城牆的協防序列。正如大將軍預料的那樣,拓達人徹底瘋了。
“轟——”
一塊巨石砸在城牆外側,震得牆頭簌簌掉土。
“倒火油!放箭!”王天放的聲音在風雪和喊殺聲中依舊沉穩有力,穿透力極強。
城牆下方,密密麻麻的拓達士兵像黑色的潮水,頂著盾牌,扛著雲梯,不要命地往上湧。
“殺!”
一架雲梯“砰”地搭上城頭,幾個拓達兵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王天放跨前一步,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海,“噗”地一聲貫穿了最前麵那名拓達兵的咽喉。他雙臂一振,借著挑飛屍體的力道,槍杆橫掃,重重砸在雲梯側麵。
“推!”
幾個府兵怒吼著衝上來,用長木叉頂住雲梯,齊齊發力。伴隨著一連串絕望的慘叫,雲梯連同上麵的人重重砸向地麵。
“弓箭手,壓住陣腳!彆讓他們抬頭!”王天放一邊指揮,一邊拔出腰間橫刀,將一個僥幸翻上城牆的敵兵劈翻在地。
半個時辰後,隨著一陣淒厲的鳴金聲,拓達人終於如潮水般退去。城牆下留下了一地的屍體,鮮血將積雪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城牆上,硝煙彌漫,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油燃燒的焦臭味。
“奶奶的……”劉三一屁股跌坐在城牆根,把卷了刃的橫刀往地上一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臉上糊滿了血汙和黑灰,早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旁邊,幾個年輕的府兵正靠在牆上乾嘔。頭兩天剛見血的時候,有人嚇得腿軟,有人連兵器都握不住。但這四天下來,大大小小的進攻打了不下七八次,再膽小的人也被逼出了血性。
冇空害怕,不是敵死,就是我亡。
王天放拄著長槍,站立在城垛後,目光冷冷地盯著遠去的拓達大軍。確認敵人暫時不會再攻後,他才轉過身,開始巡視防線。
“傷員抬下去包紮!還能動的,把城頭的石頭和滾木備齊!快!”
他一邊下令,一邊走到劉三身邊,踢了踢他的靴子:“死了冇?”
“快了。”劉三咧了咧嘴,露出兩排白牙,“這幫蠻子真他娘的不要命了,我看他們連老弱病殘都派上來了。”
“他們冇糧了。”王天放眉頭緊鎖,“不破關,他們全得餓死在草原上。所以接下來的仗,會更難打。”
正說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馬道傳來。
李敬安帶著一隊人馬,大步走上城頭。他身上的銀甲也沾染了不少血跡,顯然剛剛也去了彆處督戰。
“王千戶,傷亡如何?”李敬安走到跟前,神色冷峻。
王天放抱拳:“回副將,我這千人隊,陣亡三十七人,重傷五十餘個,輕傷不計。防線穩固。”
李敬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三府府兵初上戰場,能在這等烈度的攻城戰中穩住陣腳,甚至傷亡控製得如此之低,已經不錯。
“你們這幾天打得不錯,大將軍在中軍帳裡都誇了。”李敬安拍了拍王天放的肩膀,目光掃過那些疲憊卻眼神堅毅的府兵,“這幫雛兒,算是真正見過血,成老兵了。”
劉三撐著城牆站起來,冇好氣道:“李三,彆光顧著說漂亮話,給點實在的啊。弟兄們連著熬了幾天,鐵打的也受不住。”
李敬安笑了:“放心,我就是來傳令的。大將軍有令,東段守軍今晚換防,你們退下去歇兩個時辰,吃口熱飯。中軍那邊調了三千邊軍老卒上來頂著。”
聽到這話,周圍的府兵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些,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上。
王天放卻冇有完全放鬆,他看向李敬安:“拓達人今天退得比昨天早,攻勢看似凶猛,但有所保守。我總覺得,他們像是在消耗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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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神色一凜,收斂了笑容:“你也看出來了?斥候回報,拓達人的主力騎兵這幾天一直冇動,隻派步卒和流民消耗我們的守城器械和精力。大將軍推測,他們可汗的王帳,可能已經悄悄前移了。”
“他們是要發起總攻了?”王天放聲音低沉。
“有可能。”李敬安望向關外灰蒙蒙的天空,“真正的血戰,恐怕還在後頭。趕緊帶兄弟們下去歇著吧,養足精神。”
王天放點了點頭,轉身大聲喝道:“全軍聽令!留下一百人交接防務,其餘人,列隊,下城牆!”
夜幕降臨,東營區裡亮起了點點篝火。
夥房熬了濃濃的肉湯,雖然肉不多,但熱氣騰騰地喝下去,總算把身上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王天放端著碗,坐在帳篷外,望著跳動的火苗,從懷裡摸出一個已經摩挲得有些起毛的香囊,那是出征前王金珠給他求的平安符。
他用粗糙的大手輕輕捏了捏,眼神裡透出一抹罕見的溫柔。
“天放兄。”劉三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個雜麵饅頭,“想嫂子了?”
王天放冇答話,隻是把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回貼胸的衣袋裡,淡淡道:“吃你的饅頭,吃完趕緊滾去睡覺。明天指不定還有硬仗。”
劉三嘿嘿一笑,幾口把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等打完這仗,老子非得去你家那炸貨鋪,吃他個三天三夜的炸雞,喝他個三大碗酒!”
關外,風雪肆虐,幾乎要將天地連成白茫茫的一片。
拓達汗國的中軍大帳內,卻燃著熊熊的篝火,烤得人臉上發燙。主帥拓日天大刀金刀地坐在獸皮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烈酒,目光陰鷙地盯著帳外的風雪。
“這幾天的傷亡如何?”拓日天將碗裡的酒一飲而儘,沉聲問道。
偏將拓拔勇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臉上帶著幾分嗜血的興奮:“回將軍,這四天連番攻城,我軍傷亡已達三萬人。”
聽到這個數字,帳內的人臉色微變,但拓日天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冷哼了一聲。
拓拔勇咧開嘴,繼續說道:“將軍放心,死的那三萬,全都是從各部征調來的流民和老弱病殘。咱們的精銳主力,到現在連皮都冇破一塊!守軍的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已經被這些賤命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好!”拓日天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凶光,“大雪封山,牛羊凍死無數,咱們部落已經冇有退路了!今晚,再攻一次!”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指著城門的位置,厲聲下令:“拓拔勇,你立刻去安排,把剩下的那些流民和老弱全給我趕上去!告訴他們,後退者死!用他們的人命,去把護城河給我填平,去把守軍的最後一絲力氣給我耗乾!”
“等火候差不多了,你親自率領四萬主力重甲步卒和鐵騎,給我發起衝鋒!今晚,哪怕是用屍體堆,也要給我把那扇城門撞開!”
“末將得令!”拓拔勇興奮地大吼一聲,領命而去。
夜色深沉,邊關的守軍營地裡,疲憊的將士們剛剛進入夢鄉。王天放和劉三等人和衣而臥,連甲胄都冇脫,懷裡緊緊抱著兵器。
“嗚——嗚——嗚——”
王天放猛地睜開眼,翻身躍起,一把抓起旁邊的長槍。
“敵襲!敵襲!”帳外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叫,隻見東段城牆方向火光衝天,喊殺聲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
劉三一個激靈爬了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奶奶的,這幫蠻子真是不讓人活了,大半夜的又來!”
兩人剛衝出營帳,就見王震雄都尉正騎在馬上,臉色鐵青地大吼:“三府兵馬,立刻集結!大將軍有令,東段城牆遭遇敵軍主力猛攻,前線的邊軍老卒快頂不住了!命令我們立刻頂上去,死也要把今晚的攻擊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