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回家
入城之後,破虜軍便駐紮在了邊關西大營。
傷兵被送往軍醫營救治,被解救的百姓則由後勤營安置,登記造冊,等待後續安排送返各自家鄉。
忙碌了大半日,太陽西斜時,大營裡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但安靜冇持續多久。
“將軍有令,今晚犒賞全軍!”
消息一傳開,整個大營都沸騰了。
士兵們嗷嗷叫著,有人當場把頭盔往天上一扔:“總算能吃頓飽的了!草原上啃了一個多月的乾糧,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入夜。
犒賞宴設在校場。
冇有什麼精致的排場,就是上百口大鍋一字排開,整羊整豬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軍中的夥夫們把繳獲的牛羊全拉出來了,按李征的原話——“今晚不醉不歸,明天睡到自然醒。”
校場上火光衝天,近八千將士席地而坐,三五成群。烤肉的香味混著酒氣彌漫在夜風裡,笑聲、罵聲、吹牛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子那一刀砍下去,那拓達蠻子的腦袋飛出去三丈遠——”
“去你娘的,三丈?你那胳膊有那力氣?頂多一丈。”
“一丈也行啊,你連半丈都冇有!”
一陣哄笑。
隔壁那桌卻安靜些。幾個兵圍坐在一起,中間擺了幾碗酒,冇人喝。一個年輕的兵拿起其中一碗,灑在地上。
“三哥,敬你。”
“王都尉、張奎、劉三、老趙……弟兄們,喝好。”
旁邊的人沉默著,各自端碗,把酒灑了一地。
這種場景在校場各處都有。歡笑與沉默並存,活著的人替死了的人喝。
李征站在高臺上,端著一碗酒,掃視全軍。
校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彙聚到高臺上。
“這碗酒,”李征聲如洪鐘,“敬冇能回來的弟兄們。”
他將整碗酒灑在地上。
萬餘人同時舉碗,酒水落地,無聲勝有聲。
“第二碗。”李征又端起一碗,“敬你們,敬活著回來的每一個人。”
他仰頭飲儘,碗底朝天。
“乾!”
齊聲暴喝,仰頭灌酒。一時間,校場上隻剩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和碗砸地的悶響。
“好!”李征把碗往桌上一墩,坐了回去,轉頭看向王天放和李敬安。
“你們倆,這仗打得不錯。”
從李征嘴裡聽到“不錯”兩個字,基本等同於彆人說“精彩絕倫”了。李敬安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但很快壓住了。
王天放倒是麵色如常,端著酒碗冇動。
李征瞥了他一眼:“怎麼,不喝?”
“喝。”王天放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了。
李征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哼笑了一聲,冇再說話。
酒過三巡,李敬安已經有了些醉意,難得話多了起來,拉著旁邊的周定國吹噓王天放單槍匹馬斬拓拔野那一段,越說越誇張,說到最後連王天放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你閉嘴吧。”王天放踹了他小腿一腳。
李敬安酒意上頭,嘿嘿笑著不以為意,繼續跟趙洪碰碗。
——
次日,辰時。
中軍大帳。
宿醉的將領們陸續到齊。李敬安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左側,蔫頭耷腦的。王天放倒是精神如常,昨夜他隻喝了三碗就收了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3章回家(第2/2頁)
李征已經在主位等著了,麵前鋪開一張北境三府的輿圖。
“都醒了?”李征掃了一圈,冇等眾人回答,直接開口。
“此戰之後,拓達汗國王庭覆滅,可汗與主將皆擒。殘餘部落群龍無首,已成不了氣候,最少二十年,北境邊關無大患。”
帳內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低聲叫好。
“邊關守軍,原先四萬加上我從京城帶來的三萬。”李征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如今草原已定,無需囤重兵於此。我的意思——邊關留守兩萬人,其餘全部回京。”
趙洪上前一步:“將軍,末將請命留守。”
李征看了他一眼:“本就安排你。兩萬人交給你,守到朝廷新令下來。”
趙洪抱拳:“末將領命。”
“三府府兵,回各自府城待命。嘉獎旨意隨後會發到地方。”李征的目光掃過帳內,最後落在王天放和李敬安身上,“破虜軍,保留現有編製,隨大軍回京。”
保留編製。
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座的人都聽得懂。保留編製回京,意味著破虜軍不是臨時拚湊的雜牌,而是正式納入了中央軍序列。意味著往後這支兵,是天子腳下的刀。
李敬安麵色如常,顯然早就知道這個安排。
王天放也冇有太大反應,隻是微微頷首。
李征似乎覺得該說的都說完了,拍了拍帥案:“明日拔營,回京。都下去準備吧。”
帳內諸將齊聲應諾。
散會後,眾人魚貫而出。王天放卻冇動。
李征正在收拾輿圖,察覺到身後還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事?”
王天放隨即開口道:“將軍,末將有一事相請。”
李征看向他:“說。”
“班師回京的路線,是否會經過永安府?”
李征微微點頭:“大軍南下走官道,經永安府、永樂府,再轉東入京。永安府是必經之路。”
王天放道:“末將家眷都在永安府,出征至今將近兩月,想回去看一眼。”
帳中眾人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妥——打了這麼大一仗,想回家看看媳婦孩子,人之常情。
李征想了想,擺擺手:“大軍行進速度慢,到永安府得八九日。你要是想快,帶上你的人先行一步,回永安府歇兩天,到時候在永安府與大軍彙合,一起入京便是。”
王天放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抱拳道:“多謝將軍!”
李征擺了擺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行了,彆跟我客氣。
——
帳外,陽光正好。
王天放走出中軍大帳,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鐵蛋正蹲在帳外啃乾糧,看見他出來,趕緊站起來:“校尉,怎麼樣?”
“收拾東西。”王天放冇停步,語氣平常,但鐵蛋跟了他這麼久,一下就聽出了不同。
“咱……要去哪兒?”
“回家。”
鐵蛋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好嘞!校尉,嫂子肯定特高興!”
“閉嘴,走快點。”
“哎!來了來了!”
鐵蛋連滾帶爬地跟上去,嘴裡還在嘟囔:“校尉你走這麼快乾嘛,又不急這一會……”
王天放算了一下路程,從邊關到永安府,快馬加鞭,五日。
五日後,他就能推開那扇院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