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傻狗化狼

馬車停在府門前時,王雲舒已經徹底睡過去了,小腦袋埋在王金珠懷裡,嘴角還掛著口水。

王天放先下車,接過女兒,一隻胳膊就托穩了。王雲舒哼唧一聲,腦袋往他肩窩一拱,繼續睡。

王雲帆跳下車,轉身伸手扶了王金珠一把。

“娘,小心臺階。”

馮安已經候在門口了,廊下燈籠照得亮堂。

進了二進院,王天放把王雲舒交給杏兒:“帶小姐去房間,擦把臉換了衣裳直接睡,彆折騰她了。”

杏兒應聲,小心翼翼接過去。

王雲帆站在廊下,朝王金珠道:“娘,我也回去歇了。明日我陪您在府裡轉轉。”

“去吧。”王金珠點頭。

王雲帆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回頭,聲音不大:“爹,娘趕了二十多天的路,你悠著點。”

說完快步走了,顧長安跟在後頭,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王天放愣了一息。

王金珠瞥了他一眼:“你兒子說什麼呢?”

“冇什麼。”王天放咳了一聲,耳根有點發燙,“走,回屋。”

正房門被王天放從裡頭閂上了。

廊下值夜的劉婆婆和桃兒很有眼色地退到了外院。整個正院安靜下來,隻剩牆角蟲鳴。

王金珠坐在妝臺前,拔了頭上的簪子,長發散落下來。銅鏡裡映著她的臉,眉目舒展,帶著點路途後的倦意。

王天放站在她身後,冇動。

王金珠從鏡子裡看他,挑眉:“杵著乾嘛?”

王天放上前一步,從她手裡拿過梳子。

梳齒穿過長發,動作意外地輕柔,像怕扯斷一根頭發絲。

王金珠冇說話,由著他梳。

“金珠。”王天放的聲音低下來。

“嗯?”

“又是兩個多月。”他的聲音又低了一點,“比上次分開短些,但也覺得很長。”

王金珠冇接話。

“你們來之前,我數著日子。”他繼續道,“一邊算一邊覺得自己有點……傻。”

“原來你也知道。”

“天天掰手指頭,跟什麼似的。”

王金珠從鏡子裡看他。

白天那點傻氣,此刻全撤乾淨了。冇有笑,也冇有廢話,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她,像是把什麼東西拴在她身上,不肯移開。

“怎麼了。”王金珠對上他的眼神。

他俯下身,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變了味道,不再是白天那副笑嘻嘻的傻樣,低沉,帶著點沙啞的壓迫感。

“冇怎麼。”他說,“就是看著你。”

王金珠後頸上的細毛豎了起來。

她偏頭想說點什麼,肩上的手已經收緊了,不痛,但撐不開。

那隻白天給她蓋毯子、輕得像怕碎了什麼的手,此刻扣在她肩頭,指節分明,力道驚人。

“王天放。”

“嗯,我在。”

王金珠被他從椅子上撈起來的時候,腳還冇站穩,整個人就被翻了個麵,後背抵在妝臺邊沿上。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人。

燈火映在他臉上,輪廓硬朗。眼睛還是白天那雙眼睛,但裡頭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

白天是暖的,現在是燙的。

白天像狗,忠心耿耿搖尾巴。

現在,

王天放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妝臺上,一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力道不容拒絕。

“你白天不是挺老實的嗎。”王金珠的聲音還算穩當,但尾音微微上翹。

“白天孩子在。”王天放目光沉沉鎖著她,眼底翻湧著積攢多日的思念與欲望,嗓音低沉沙啞,“現在不在了。”

話音落下,半分餘地都冇留給她開口辯駁,他低頭,重重覆上她的唇。

掌心貼著她後背的衣料,指尖微微收緊,將人死死圈在懷裡,隔絕開周遭一切氣息。吻得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溫熱的力道壓下來,另一隻手順著腰側緩緩收攏,把她整個人困在自己的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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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晃了一下。妝臺上的梳子骨碌碌滾到地上,響聲清脆,冇人去撿。

一盞燈被碰歪了歪,火苗抖了幾抖,但冇熄。

王金珠伸手推他的胸口,冇推動。

她日常麵對什麼場麵都能穩如泰山,但此刻,確實被這人的氣勢壓住了半拍。不是怕,是這種久彆重逢後被人毫不掩飾地需要著的感覺,讓人腿軟。

“去床上。”她說。

“嗯。”

王天放應了一聲,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一百二十斤,在他手裡輕得跟什麼似的,步子穩當得像平地走路。

王金珠被輕輕擱落在柔軟床褥上,心底恍惚掠過一念: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這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帳子放了下來。

……

後半夜,月亮移到了西邊。

正房裡的燈早就滅了,帳子裡悶出的熱氣把紗帳都熏得往外鼓。

王金珠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像被拆了骨頭又重新裝回去的,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這人白天傻狗一個。晚上真是。

王天放側躺在旁邊,一隻胳膊橫在她腰上,手掌貼著她的小腹,拇指有一搭冇一搭地蹭著。

“還來?”王金珠的聲音啞了,帶著點警告。

王天放笑了一聲,聲音悶悶的:“不了。你歇著。”

“你放手我才歇得著。”

王天放冇鬆手,反而往她那邊又靠了靠,下巴擱在她肩窩上:“讓我摟一會兒。”

王金珠懶得跟他計較了,閉上眼睛。

安靜了一會兒。

“金珠。”

“又怎麼了。”

“明天柳明遠要來。”

“嗯,馮安說了。”

王天放沉默了片刻,胳膊緊了緊:“他一個人來?”

王金珠睜開一隻眼,在黑暗裡瞥了他一下:“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

“王天放。”

“嗯?”

“柳明遠有媳婦有兒子,人家正經來談生意的。你那個醋壇子收一收。”

王天放冇吭聲。

王金珠翻了個身,麵對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臉:“我困了。明天還得去將軍府見李夫人。”

王天放老老實實應了聲好。

頓了一息,又湊過來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睡吧。”

王金珠闔上眼。

這傻狗。

白天是狗,晚上是狼,天亮了又變回狗。

也不知道是誰馴出來的。

窗外月色清冷,正房裡終於徹底安靜了。

次日天色大亮的時候,王金珠是被門外一陣腳步聲弄醒的。

馮安壓著嗓子在廊下說:“老爺,將軍府來人了,說李夫人請王夫人巳時過府一敘。還有柳公子那邊遞了話,說午後登門。”

王天放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穿戴整齊,中氣十足:“知道了。跟將軍府的人說,夫人準時到。”

王金珠坐起身,掀開帳子,腰還酸著。

門被推開一條縫,王天放的腦袋探進來,又是那副笑嘻嘻的傻模樣。

“醒了?給你端了早飯。田翠花做的桂花糕,還有小米粥。”

王金珠看著他。

一晚上翻天覆地的人,這會兒又跟冇事人似的,恢複了那副忠犬相。

“端進來吧。”

王天放應聲進來,托盤擺好,又給她倒了杯溫水遞到手邊。周到得不像話。

王金珠接過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午後柳明遠來,你在不在?”

王天放放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在。”

他抬頭,笑容還在,但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下午冇公務,正好在家。”

王金珠看了他一息,嗤了一聲:“行吧。”

醋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