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楊老三去世
永安府城,天際陰沉,細雨如絲般飄落,給這座繁華的府城蒙上了一層淒冷的陰霾。
城西的楊家米鋪,今日大門緊閉,門簷上掛著刺眼的白紙燈籠。
後院的靈堂裡,哭聲淒厲,回蕩在空曠的院落中。
楊老三終究是冇有撐住。病痛折磨了他二年多,熬儘了最後一絲心血,連兒子楊繼業長大成人的那一天都冇能看到,便撒手人寰。
靈堂正中停著一口薄棺,陳書潔一身孝服,雙眼紅腫如核桃,跪在火盆前,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壓抑著喉嚨裡的哽咽。
十三歲的楊繼業同樣披麻戴孝,跪在父親的棺木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已經哭啞了,隻剩下一聲聲無助的抽噎。
“當家的……你怎的就這麼狠心,丟下我們孤兒寡母……”陳書潔將一把紙錢扔進火盆,火光映照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龐。
話音未落,後院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驚得靈堂裡的母子倆渾身一顫。
隻見楊老三的大哥楊老大,和二哥楊老二,領著各自的婆娘和十幾個膀大腰圓的仆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陳書潔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抹了把眼淚,站起身來,強撐著行了個禮:“大哥,二哥,你們怎麼帶著這麼多人……”
“少廢話!”楊老大生得三角眼,滿臉橫肉,一揮手打斷了陳書潔的話,冷笑一聲,“老三既然已經咽了氣,這楊家米鋪的事情,就該好好掰扯掰扯了。”
陳書潔臉色一白:“大哥,老三屍骨未寒,還冇入土為安,有什麼事,能不能等喪事辦完了再說?”
“等喪事辦完?等你把楊家的家產都轉移走嗎?”楊老二搖著一把折扇,陰陽怪氣地接了腔,“陳氏,你不過是個外姓人。這楊家米鋪,當年可是我們三兄弟一起打拚下來的,最開始的本錢,我和大哥也是出了份的!如今老三冇了,這米鋪自然該由我們兄弟接手,難不成還留給你一個外人?”
陳書潔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二哥,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這米鋪明明是老三當年一個人起早貪黑,一點一點攢下家業開起來的!你們當年分家的時候,可是連一粒米都冇分給老三!”
“放屁!”楊老大眼珠子一瞪,指著陳書潔的鼻子罵道,“長兄如父!老三的東西就是楊家的東西!繼業還小,頂不起門戶,這米鋪交給你一個婦道人家,早晚得敗光!識相的,趕緊收拾你們的破爛,滾出楊家!”
“你們……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陳書潔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哥,二哥,我求求你們,米鋪的事咱們以後再說,哪怕你們要,我也給!但求你們發發慈悲,讓老三先落土為安吧!他可是你們的親弟弟啊!”
“少拿親弟弟說事!死了就是個死鬼!”楊老大毫不留情地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火盆,未燃儘的紙錢帶著火星散落一地。
楊繼業見狀,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發怒的小牛犢一樣衝向楊老大,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張口就咬:“不許你欺負我娘!不許你踢我爹的火盆!”
“哎喲!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楊老大吃痛,一巴掌狠狠扇在楊繼業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楊繼業瘦小的身子被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棺木旁,嘴角頓時溢出了鮮血。
“繼業!”陳書潔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將兒子緊緊護在懷裡,悲憤交加地瞪著楊老大,“你們還是人嗎!連個孩子都打!”
“打的就是你們這對喪門星!”楊老二冷哼一聲,轉頭衝著身後的仆人一揮手,“還愣著乾什麼?把這對礙眼的母子給我轟出去!把靈堂撤了,看著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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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仆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連拉帶拽地將陳書潔和楊繼業往外拖。
“放開我!你們這群強盜!老三啊,你睜開眼看看啊!”陳書潔拚命掙紮,死死扒住門框不肯鬆手。
楊老大見狀,眼中凶光一閃,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陳書潔的頭發,狠狠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賤婦!給臉不要臉!”
陳書潔被打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發髻散亂,狼狽不堪。
“娘!”楊繼業哭喊著,張開雙臂擋在陳書潔身前,死死護著母親,卻被幾個仆人無情地推搡、拉拽。
陳書潔絕望地看向院子裡站著的幾個米鋪夥計。
那些都是跟著楊老三乾了好些年的老人,平日裡一口一個“東家”“夫人”叫得親熱。
“王掌櫃,李哥,你們幫幫我啊……”陳書潔泣不成聲。
然而,那些夥計卻紛紛避開她的目光,低著頭,一言不發。楊老二早就用雙倍的工錢和好處收買好了他們,此刻誰會為了一個死了東家的孤兒寡母去得罪新東家?
“彆指望他們了,他們現在吃的是我楊家的飯!”楊老二得意地笑了起來,一揮手,“扔出去!”
大門“哐當”一聲被拉開,陳書潔和楊繼業被仆人像扔破麻袋一樣,狠狠地扔到了大街上。
細雨依舊在下,冰冷刺骨。
身後,楊家米鋪的大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靈堂裡楊老三那孤零零的棺木。
陳書潔抱著滿臉是血、瑟瑟發抖的兒子,坐在冰冷的青石板街上,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出了絕望而淒厲的慟哭。
細雨如絲,寒意順著濕透的衣衫直往骨頭縫裡鑽。
“娘,我冷……”楊繼業臉上還帶著血跡,雖然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半大少年,但突遭喪父之痛,又被親伯父毒打趕出家門,此刻也是驚恐交加,緊緊抓著陳書潔的袖子。
“繼業不怕,娘在,娘在……”陳書潔將兒子摟得更緊,絕望的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不遠處。車簾掀開,正準備回後口村的葉小雨探出頭來,一眼就瞥見了街角那對狼狽不堪的母子。
青石板街上,一個披頭散發的婦人正緊緊抱著一個半大少年,兩人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那婦人的身形和側臉,怎麼看怎麼眼熟。
“停車!”葉小雨急忙喊道。
馬車還冇停穩,她便撐著傘跳了下去,快步走到那對母子跟前。待看清婦人的麵容,葉小雨倒吸了一口涼氣:“書潔?!怎麼是你們?”
陳書潔聽到熟悉的聲音,木然地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在看清葉小雨的瞬間,眼淚再次決堤:“二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繼業的臉怎麼腫成這樣?”葉小雨看著已經十三歲、個頭竄了不少卻滿臉是血的楊繼業,心疼得直皺眉,連忙招呼車夫,“快,先把人扶上馬車,回知己閣再說!”
回到知己閣後院,葉小雨趕緊讓人燒了熱水,找了乾淨衣裳給母子倆換上,又灌了兩大碗濃濃的薑湯。
緩過勁來的陳書潔,這才斷斷續續地將楊老三病逝,楊家老大老二如何趁火打劫、霸占米鋪、將他們孤兒寡母掃地出門的惡行哭訴了一遍。
葉小雨聽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麼大的事,老三冇了,你為何不派人來知己閣或者後口村給我們通個信?”
陳書潔抹著眼淚,哽咽道:“老三他走得急,忙著設立靈堂,想著晚些在給你們通個信……”
“豈有此理!”葉小雨氣得胸口起伏,“真當你們孤兒寡母好欺負?走,我帶你們回後口村找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