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刀猴眼到手到，將刀尖徑直插進食人魚嘴裡，從魚鰓處貫穿而出。
船板落入水麵，方息穩定住船板，通過刀猴的視角看向這隻食人魚。
食人魚的麵目非常猙獰，眼瞼和魚鰓上掛著濃鬱的血絲，即使在掙紮中，也在不斷向外流出。
它的身體呈現不自然的膨脹狀態，明明活著，卻比上層河岸上，那些漂浮的屍體更像巨人觀。
將食人魚按在船板上，用刀解剖，方息發現它的鱗片丶骨骼和牙齒非常硬，他用骨刀全力捅刺也隻能穿過一層鱗片，無法徹底將整隻魚貫穿。
這怪又是從哪來的？
方息看著刀尖上的怪魚，頭一次發現自己不認識這種怪。
隻是從身體結構上辨認出，這不是正常的河魚，而是海魚，還是那種生活在高壓海底的深海魚類。
方息目光凝重地看向下遊的方向。
瀑布裡有來自大海的魚，瀑布上有來自地獄的水盲幻毒……這河流下麵，還能有什麽？
歸墟平原正在向外湧出大量的異域生物。
方息這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已經徹底證實了自己的發現。
那隻鬼眼燈魚根本不是意外出現在河裡的，而是它自己跑進去的。
海裡發動獸潮了？
方息這麽推測著，卻不得不繼續向著下遊，朝著通往歸墟平原的方向繼續漂流。
現在他進退兩難：是留在這片暴雨裡，等待獸潮裹挾著泥石流將他吞冇。
還是賭一把，賭自己能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活著走到山下，並躲起來。
兩者在某種意義上並無區彆，方息也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他繼續沿著河道逃亡。
比起待在風嘯山脈裡，他更趨向於去到自己更為熟悉，更加混亂的空間錯亂之地。
那裡被稱為「世界中心」，方息曾在那裡徘徊路過無數次。
而且，就算現在不去，他遲早也會去那裡一趟。
未羊的身體從空中漂浮落下，在船板上重新站好，對著後方再次推出手掌。
船板加速，片刻之後，方息的感知範圍中出現了前方的船隻的身影。
它的螺旋槳發動機和人工劃船槳都已經停下，隻剩下風帆驅動，速度自然慢了下來。
而且，有異常的聲音自上方響起。
方息再次調動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將其當做衛星觀察下方的動靜。
他看到了一群人正在甲板上進進出出，每個人的手裡都抱著一個木盆或者木頭之類的東西。
他們的船漏了？
方息目光四掃，很快就在船帆的陰影下找到了幾具人類的屍體。
看來，似乎是他們的「專業維修人員」已經死在了剛剛的航行事故中。
方息稍作思考，讓未羊放緩了船板的行進速度。
有河水自流的速度，加上這裡距離山坡已經有了一段距離，他現在不需要著急趕路躲避山上的泥石流。
繼續先前的策略，吊在他們後麵，能夠更好地規避危險。
方息也需要一段時間用來休息。
他躺在船板上，笠帽蓋在臉上，為自己留出呼吸的空間。
其他傀儡偃偶將眼線分布在四麵八方。
三隻刀猴潛在水下，三具戰鬥傀儡與兩隻刀猴守在身側，未羊屹立於風雨中央。
船板上還有被未羊拉過來的弱小靈體徘徊守護，確保不留下任何死角。
方息平躺下來，隔著嚴嚴實實的笠帽，呼吸著帶有濃厚水汽的空氣，感受著自四肢百骸處傳來的冰冷與潮濕。
耳邊的風聲裹挾著小船上的水滴，將些許雨水送進了他的耳朵。
他冇有動，就這麽乘著小船，在起伏的風雨浪花裡，在眾多傀儡的守護下，隨著水流一路飄向遠方。
他就這麽一直漂，漂到隔著雨幕與笠帽，嗅到了輕微的硫磺味道。
方息瞬間翻身從船板上站起來，手速迅捷地拾起半空中被他起身甩出的帽子，甩水，戴在頭上。
他觀察四周，最終確定味道是從河流下遊傳上來的。
但他眼前隻能看到前方躁動的大船。
由於雙方的位置和體型，他的視野完全被其遮擋了。
方息再次調來了天上的「衛星」視角。
在天上開闊的視野中，方息看到了身後山脈的震動，看到了雪崩已然開始，看到了遠方，在雨中飄搖著琉璃幻紫色的歸墟平原。
視角向下，他看到了在大船的前麵，遠處的寬大河道上，驟然洞開了一道巨大的漩渦之門。
它不停轉動，不斷吸收著周圍的一切，漩渦洞開，幽邃黑暗。
而硫磺的氣味，正源於漩渦水麵之上的火焰。
一大片蔚藍色的無根火海正飄蕩於激蕩的水麵之上，在漩渦的吸力與浩大的風雨中，詭異丶安靜地在水麵上燃燒著。
海之炎，被稱為海上遊蕩的地獄幽靈，它並不是硫磺氣息的生產者，而是追殺者。
說到硫磺，有一個固定印象便是地獄的氣息。
而海之炎，便是海上地獄氣息的追殺者。
凡它出現的地方，必有地獄向外界展開的洞口。
雖然大海的火焰出現在一條河上讓人感覺有些費解。
但這東西在這裡，便隻能說明了唯一一件事情……
前方……出現了地獄之門！
地獄是一個巨tm自由！混亂丶無法無天的地方，它們想在哪開門，就在哪開門。
未羊也不管會不會暴露他們的位置了，他逆著流水，向前方狠狠拍出一掌。
轟！
由於事先有過緩衝和休息，這一次氣功的持續時間比以往更加悠長，帶動的氣流也更加磅礴。
但即使是這樣，也隻能勉強與水流角力，勉強保持在原先的位置不動。
同時，水下三猴開始劃動手腳，托著船板向側前方遊去。
水路上有地獄堵門，方息打算將船板靠岸，舍棄船板走陸路
可就在方息操控船板上的傀儡，以刀為槳劃水，緊鑼密鼓地想要去往岸上時。
卻迎麵撞進了一團濃鬱不散的血腥氣息當中。
未羊的脖子右擰，死死盯著遠方的大船。
血腥味是從那裡飄過來的。
而且，這樣的血氣，甚至不會消散在暴雨裡，很明顯是有什麽東西的能力影響。
什麽能力能夠影響血氣的揮散？
方息原本平靜的表情逐漸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