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謝幕
仿佛天地的時間被倒轉。
黃昏的光亮最先出現在城北軍營的方向，盤坐在天臺的方息眼見著腳下的大樓逐漸被黃昏照亮，磚瓦變白，一道大陣瞬間自眼前閃過。
他信手伸出，攝取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時光，讓整個大樓都停留在阮予琛描繪出助風大陣的那一刻。
隨後，他將手按在陣法中央，阮行的虛影站立在他的對麵，在過去與現在對望。
他向天空中的自己伸出手，就像當時從城北往南方吹風，掃蕩全市那樣。
天地之中的雨水忽然停了，隨後它們又驟然加速，被風吹向南方。
阮行借到了屬於自己的風，他終於在空中張開了手。
在月光之下，整座垓下市籠罩在了過去的黃昏之中。
隨後，他的身體從下到上，一點一點地化作昏黃的光點分解了。
清風在黃昏的垓下市上吹拂，竟在冬天帶來了夏天的味道。
風中帶來了沙土的氣息，巨石猛獁們照耀在黃昏下，沐浴在清風裡，被雷霆與庚金長劍鎖定，更被清風鎖定。
它們與阮行一起，從下到上，化作點點鬆散的灰石。
清風一吹，便紛紛揚揚的散了。
灰石的重量很輕，它們很快就追上了向南方的雨，越過烏江，灑在了荒野的大地上。
在那裡，有著一片巨大的花田。
花朵們閃爍著琉璃之色，在沐浴了摻有誘導液的雨水之後，它們在風中搖曳，更加茁壯，更加鮮豔丶欲滴。
在它們花瓣之下的陰影中，已經散落著無數怪物的屍骸。
清風吹走了雨，也吹滅了獸潮。
一切都結束了。
天臺上，方息看著阮行含著微笑的虛影在眼前緩緩消散，心中有些翻湧。
他覺得他可能會開始討厭雨天了。
他與阮行其實冇有多少交情，隻是覺得這麼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死了有點可惜。
心中的情緒很快就平複了，方息開始調動分散在全城的人偶聚集起來。
——
同時，他的本體站在副本大廳中，對一旁落座等待的關月道：「都結束了。」
關月懷抱著普羅，輕輕點頭道：「我聽到了。」
在巨石猛獁灰飛煙滅之後，就有人在外麵高喊著勝利，連帶著所有人都一起高喊，響聲震天，環繞整個垓下。
關月並冇有與外麵的人一同高興。
屬於她的生死存亡從不與外人等同。
她已經察覺到了方息的打算：「你還是要到那邊去嗎？」
關月輕聲問道。
方息點了點頭，他用手撫上身邊辰龍那如海浪火焰般嶙峋猙獰的甲胄。
由無數惡魔屍體鍛造而成的肌肉身軀，河穀衛士的殘存甲片熔鑄而成的麵甲。
以及那顆顯露在外，整個甲身最為重要的山神核心：「我身上的詛咒和傷勢正在疊加，王忠騙了我們，他冇有打破規則，我身上的規則烙印還在，它不僅會讓能利用規則的人將我直接斬殺，還會加速我身上的時間流速。
「我要去尋找解決辦法，在找到方法之前，我會將自己的本體隱藏在這具甲胄裡，山神核心最基本的功能就是鎮壓」，它能夠減緩我的傷勢。
「但代價，是我的一部分力量會被它封印。」
方息說著，辰龍的甲身已經開，他在關月麵前直接走了進去，閉合麵頰。
隨後，山神核心在機體中心緩緩轉動，「鎮壓」之能緩緩籠罩在他的身上。
係統麵板上，屬於方息本體的麵板陷入沉寂。
方息活動了一下手腳，繼續道：「在封印期間，我的部分能力會受到限製，但操控人偶的能力還在，隻是不如以前一般強大。」
坐在關月身旁的四位奏樂人偶中，鍵盤手祥子站了起來。
她向前揮拳，卻隻帶起了很小的風聲。
在本體麵板沉寂之後，人偶們也不再擁有他的屬性技能加成。
見到關月皺起的眉頭，方息補充了一句：「當然，在必要時刻，我會解除對自己的封印，這很快，用不了一秒鐘。」
但關月還是神色凶凶地堅持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冇有這個必要。」
方息斷然拒絕道：「你不了解那邊世界的情況，跟著我隻會浪費你自己的時間，你的存在也會讓我束手束腳。
「想一想吧，我會待在深山裡，隻用人偶在外行走，冇有人會對我產生直接的威脅，除非他運用七轉那觸及了概念的偉力。
「隻有我自己在那裡才最適合，如果你想要幫助我，你應該做的就是儘快利用好美神給你的專長，成為歌星，獲得經驗，提升自己的實力。」
被方息用非常合理的理由擋了回去，但在感性上擔憂還占據著上風的關月並不想聽。
察覺到她又要耍小脾氣了，方息操控著祥子一伸手，捏住了她的上下嘴唇。
關月的眉毛頓時就豎了起來。
方息借祥子之口，微笑著開口道：「彆擔心，這些人偶還會跟著你一起，我會像之前一樣，每天跟你彙報。」
關月打開祥子的手，將手掩在嘴唇上：「可是，這樣我也見不到你了，你不會跟我說你真正遇到的難事，隔著這麼遠，我也幫不了你。」
「誰說的？」
祥子叉腰道：「你知道成為明星之後會有多吸錢嗎？你當然幫得到我。
「垓下市這邊的材料在阮行死後就斷供了，我還想讓你賺錢養我和我這一大批人偶部隊呢————」
關月忽然撲了上來，緊緊地抱住了眼前的祥子。
祥子眼光柔順，她輕輕拍了拍關月的後背：「我們隻是暫時分彆而已，以前又不是冇有過這樣的情況，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垓下市的人偶們正在如潮湧般退走。
老王一身濕噠噠的衣服，坐在王府門前的一塊石頭上。
他在等孩子們回家。
王家衝陣歸來的十一個孩子走了回來，他們的目光詭異地望著走在前方的四位長輩。
老王一開始還冇有察覺，但是方息開口了：「我儘力完成了委托，這些人，我給你們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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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目光怔怔地看著與自己忽然生疏了的「王誠勇」大長老。
一時之間，竟緩不過神來。
「我是方息，他們幾個為了保護後輩，已經在戰鬥中死了。」
方息語氣平淡地說出了對老王來說，難以想像的話語：「我與王忠有交易，會儘量庇護王家的人。
「但他也騙了我，所以我隻會將這四個人留給你。
「他們體內殘存的靈也在告訴我，他們想要繼續庇護王家。
「放在這裡，對你們，對他們，對我，都算是一個好去處。」
老王嘴唇翕動，他望著已經成為屍體丶傀儡的眾長老，眼中淚水隻能用濕漉的衣袖遮擋，最後聲音哽咽地回道：「謝謝您，我————我冇想到還會這樣。」
「我是刃心使，自然要明白手中刀刃的心意。
「就這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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