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街。
這裡屬於大曲林管轄三個鎮中最窮的一個鎮,偌大的街道大部分都是做一些五金配件、pvc管以及餐飲這一塊的,麻將館也隻有四五個,夜總會更是隻有一個,也就是阿豹昨晚唱歌的金利夜總會。
以霍永孝的眼光來看,這個通體金色裝潢的夜總會還不如國內的鄉鎮ktv。
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法律又監管不嚴,不可避免就會滋生灰色產業。
畢竟絕大多數混社會的地痞流氓其實都冇什麼文化,想要掙錢,對他們來說,使用暴力欺橫霸市可以說就是最容易的方式。
彼時的大曲林就和八九十年代的香江一樣,由於處於法外之地,幫派更是猖狂,打著各種名義到處收衛生費,甚至經常出現因為收衛生費而引發的火拚。
長期的混亂之後,幫派之間就逐漸瓜分完地盤,出現了看場子的公司。
邁街,就是屬於金山金融公司的地盤,一個月各種抽水加在一起,也能有個十多萬,倒是讓六麵佛在這裡活得很滋潤。
金山金融公司位於街口的兩間兩層門麵店,一層一半是敞開的辦公區,有文員上班,負責辦理業務,另一半則是用磨砂玻璃隔成三個房間,用來接待客戶。
二樓就要空曠很多,除了牆角一個獨屬於六麵佛的辦公室以外,其他地方都是敞開的,安放了一個臺球桌和一個拳擊擂臺。
此刻,五六個紋龍畫虎、頭染各種發色的不良少年正拿著啤酒,聚集在臺球桌邊上打臺球,地上到處都是煙頭,踩得實木地板漆黑一片。
年過三十、身材消瘦、頭發剃得精光,隻在頂上留了一撮編成辮子的六麵佛,乘坐一輛豐田霸道來到公司,臉色有些陰沉地徑直上了二樓。
看到滿地的煙頭,他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陰沉。
“這他媽是公司,不是臺球室,老子說了幾百遍,註意衛生,不要讓彆人進屋就覺得我們一群地痞流氓,馬上給我打掃乾淨。”
幾個小弟心裡一凜,趕忙低頭去打掃衛生。
六麵佛掃了一眼人群,皺眉朝著一個黃毛少年說道:“阿山,阿豹呢,怎麼還冇過來?”
阿山撓撓頭說道:“佛爺,豹哥昨晚在金利夜總會請客喝酒,還冇開始他接了壩子的一個電話就走了,後來就一直聯係不上,可能...”
“可能什麼!說!吞吞吐吐乾什麼!”六麵佛的臉上露出了煩躁的神色。
阿山湊過來剛準備說話,六麵佛已經厭惡地示意他不要靠近:“你他媽是不是冇刷牙,退後一點說話。”
阿山訕訕說道:“昨晚結賬的時候大家聯係豹哥,一直冇聯係上人,大家都說豹哥不想買單,直接關機跑路了,可能是因為這個事,豹哥才冇有露麵吧。”
六麵佛也了解自己小舅子是個什麼德行,聞言心裡一鬆:“你馬上去他家找他,讓他滾過來見我。”
這時,樓梯口走上來一個二十五六歲、身材妖嬈、燙了一頭黃色大波浪的少婦。
阿山趕忙讓開道路:“紅姐!”
紅姐點點頭,手裡捏著三萬四千塊朝著六麵佛走去:“你猜這是誰還的錢?”
“誰?”
六麵佛一臉不在意,這種幾萬塊的生意,對他來說實在太少,頂多就是兩三千的利息,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紅姐一臉神秘地說道:“阿孝收回來的。”
“阿孝,那個阿孝,哦,霍永孝?”六麵佛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你是說霍永孝從蛇頭泰那裡把賭債收回來了?”
紅姐挽著六麵佛的手走進辦公室,隨手把門關上,臉上同樣露出詫異神色。
“對,我都冇想到霍永孝居然把錢都收回來了。”
霍永孝放貸給蛇頭泰這件事,紅姐、六麵佛和阿豹都知道是什麼情況,其實就是花了五萬讓蛇頭泰配合做局,順手把霍永孝坑死,再將他當成人材賣給蛇頭泰,反手還能進賬二十萬。
而他們之所以會坑霍永孝,其實是因為前段時間公司組織了一次體檢,身強體壯的霍永孝被大人物看上,點名要他做人材。
這也是為什麼聽到霍永孝回來,兩人會如此震驚的原因。
六麵佛眉頭緊鎖:“你給蛇頭泰打過電話冇有?”
“打了!一直是關機的,我已經安排人過河去白龍寺找蛇頭泰了,一會應該就會打電話回來了。”紅姐輕聲說道。
六麵佛走到沙發上坐下,揉著太陽穴思索片刻:“他還在公司嗎?叫他上來。”
紅姐點點頭,轉身就去叫人。
公司一樓。
霍永孝趴在辦公桌的玻璃隔斷上正在調戲文員,聽到紅姐叫他,這才雙手插兜上樓來找六麵佛。
“佛爺,你找我!”
六麵佛示意紅姐關上門,指指沙發:“阿孝,坐!我聽小紅說你從蛇頭泰那裡收回三萬四,那剩下的二十多萬是個什麼情況?”
霍永孝眉頭一皺:“佛爺,昨晚我小舅子不是已經給了二十萬零八千給豹哥嗎?這筆賬就差三萬四,我今天補上就齊了啊。”
這話一出,六麵佛和紅姐都懵了。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都從眼神中確定冇有收到過這筆錢。
霍永孝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六麵佛,當下也確認了六麵佛不是在詐他,而是阿豹確實冇把這筆賬交給公司。
這一刻,他就覺得有些荒唐。
他怎麼都冇想到,就憑阿豹那種豬腦殼,居然還玩了這樣一手,來了個兩頭騙。
想到這裡,他直接果斷說道:“昨天晚上六點,我剛過河去泰國,我小舅子就去找壩子哥借了二十萬,自己又湊了八千給豹哥,我從泰叔那裡收完錢回來,第一時間就去找壩子哥還了錢,佛爺,我可冇膽子騙你,你可以隨時找壩子哥問這件事。”
六麵佛雙手交叉杵在辦公桌上枕著下巴,雙眼死死的緊盯霍永孝。
從霍永孝說得有板有眼的話中,他已經判斷出,霍永孝冇有騙他。
瞬間,他又想起小弟阿山說的話,昨晚阿豹接了壩子的電話人就不見了。
‘阿豹居然敢黑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