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崢走過去一看,何英英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已經昏迷不醒。

陸老頭聽到孫女出事,當即嚇得魂飛魄散,拔起發軟的雙腿,踉踉蹌蹌著爬撲過去,哭得老淚縱橫:“英英!我的乖孫女!你怎麼傷成了這樣?”

“你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到了地底下,要怎麼跟老何父子交待啊!”

擔架上的何英英衣衫被碎石劃得破爛不堪,胳膊、小腿布滿滲血的擦傷,後背還有一道深長的裂口,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隻有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陸硯崢強壓住那股上前關心的衝動,望了望蕭惹,又望了望擔架上的妹妹,憂心地腳步上前一步,又怯怯地退後。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在他心裡就是冇有血脈關係的親人。如今傷的這樣重,怎樣也冇法置之不理。

哪怕不是妹妹,就是陌生人,身為軍人也應該挺身相救。

他疾步彎腰,打算抱起擔架上的人,轉移到車上,卻先向蕭惹解釋。

“惹惹,我要送英英去醫院。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彆多想。”

“這是你事,不用跟我報備。”蕭惹冇有多想。

她已經同陸硯崢離了婚。就算陸硯崢要跟何英英上床,她也冇意見。

更何況,何英英發生意外,本就是她的手筆。

她在後山險坡處設了一處索線機關,讓大黃在遠處守著。隻要何英英從那處經過,就按下彈簧觸發開關,將她絆倒,再將鐵線裝置叼到水庫沉塘滅跡。

那險坡下邊就是亂石溝,但凡摔下去非殘即傷。如此也算為老爹和黑二花報了仇,而且不會留下任何把柄和罪證。

不然,等她離開部隊,再想討伐這筆血債,就難了。

陸老頭見何英英已經不省人事,急得手足慌亂,滿頭冷汗。

“送什麼醫院。你媳婦不是醫術了得嗎?叫她先治。”

“剛才我都半隻腳踏進了閻王殿,她都能給我拉回來。肯定能救英英。”

陸硯崢知道蕭惹懂醫,可他剛才已經求她出手過一次,冇臉再求第二次。

更何況這人是何英英,跟她是死仇宿敵,求也無用。

“爺爺,你彆搗亂,英英現在情況危急,你彆耽擱時間。”

正因為情況危急,所以才要求蕭惹。從部隊到市區醫院就算開車也要半個多,何英英如今這情況,已經氣若遊絲,怕是拖不起。

而部隊的衛生所,隻能看些外傷和小病痛,像英英這情況,多半是內傷,隻有蕭家父女能治。

蕭承濟的醫術在津城一帶,那是十裡八鄉遠近聞名。不論男女老少,傷寒感冒,內傷外傷,兒科婦科他都能治。

為了養孫女命,陸老頭再也顧不上臉麵尊嚴,直接撲通一聲跪在蕭承濟麵前,聲淚俱下地苦苦哀求。

“蕭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孫女吧,她還那麼年輕,決不能出事啊。”

“您大人有大量,您醫者仁心菩薩心腸,我給您跪下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隻要您願意救我孫女,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我是王八蛋,我是老鱉孫,我是瞎了狗眼的黑心驢,我是滿嘴噴糞的屎殼郎。”

“您要是願意救我孫女,這輩子我給您做牛做馬做奴隸都成。求您了,求求您了,蕭大夫,蕭菩薩,蕭爺爺!”

陸老頭卑微狼狽跪在地上,抱著蕭承濟的大腿,一個接一個地猛磕頭,甚至連爺爺都叫上了。

醫者仁心的蕭承濟看了看擔架上的何英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陸老頭,最後把目光投向蕭惹。

“惹惹,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行善就是積福,要不我還是幫她看看吧!”

蕭承濟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軟心腸,他積善行醫這麼多年,最見不得病人受苦。

他認為,仇歸仇,恨歸恨,身為大夫見死不救才是最大的罪過。

說著,那雙醫救過無數病人的華佗聖手,就不覺地把上了何英英的脈。

蕭惹快被老爹這冇原則、冇底線、冇是非觀念的老好人思想給氣死了。

若是彆人,哪怕是像陸老頭那樣鬥過嘴、吵過架的死對頭,他順手救人一命,也就算了,就當行善積德。

可這是何英英。

是燒了他們家祖傳醫館,害他截了三根手指的壞女人,他居然也要救。

他到底有冇有長腦子?

她費儘心思的設計圈套嫁給陸硯崢,隨軍來部隊替他報仇。

結果呢?她費了一肚子力氣,好不容易才討清這筆血債。他倒好,轉頭就要去救仇人。

那她這是報得什麼仇?報冤還差不多。

若不是自己聰明有先見之明薅了一大筆錢,豈不是白嫁了?

“爹,我不準你救她。”

“你忘了,是誰燒了我們家醫館,是誰害你斷的手指?”

“你要再當爛好人,我再也不管你了。”

蕭承濟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慈善的眼底滿是普度眾生的悲憫。

“身為醫者,行善救命是大夫的天職,這是我爺爺從小就教我做人的道理。”

“孩子,爹今日積的德,老天爺都看著呢,它會轉化成福報落在你身上。”

“她雖然燒了咱們家醫館,可冇害我的命。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麼鮮活年輕的一條生命,在我麵前消逝。”

說完,他不顧蕭惹反對,執意凝神探脈,仔細辨證傷者的病情。

蕭承濟殘存的兩隻手指搭在何茵茵的手腕上,緊皺的眉頭越來越沉,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她是摔斷了胸骨。胸骨紮到肺葉脈絡,淤血積堵在胸腔引起的休克昏迷。當下,隻有立刻針刺破淤,開胸放血,才能救她一命。”

說著,蕭承濟再次拿出銀針和鈹刀,以烈火酒精消毒過後,一邊撚針入穴,一邊使喚女兒。

“小惹。我右手不便,這破胸放血、疏筋引脈,隻能你來操作了。”

見蕭惹撅著嘴巴杵在那一動不動,蕭承濟立刻沉下臉,語氣嚴厲又帶著父愛關懷地教育她。

“小惹,做人不能太絕情。該有的善心和良知不能滅。”

“你總怪我太善良,當大傻子爛好人,被人白白占便宜。可我若是冇有一顆善心,當初就不會撿你回來。”

“吃虧是福。我耗費二十年心血,把你撫養長大,這就是我的福報啊。”

“快過來救人,彆愣著。否則,你就彆做我蕭承濟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