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黃金瞳燃起
無儘的黑暗裡,那兩團巨大的金色光暈靜靜懸浮著。
它們冇有立刻撲上來的意思,隻是一上一下地伴隨著某種沉重的呼吸節奏微微晃動。
地下的廣闊遠超想象,手電筒的光柱打過去,連邊緣的岩壁都摸不到。
楚子航感覺胸口有些發悶,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純粹的力量壓迫。
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水壓艙罩在頭頂,每一口呼吸都需要肺部用更大的力氣去抽取空氣。
前方不遠處,夏彌背對著他站著。
她的背影還是那個嬌小瘦弱的學妹,穿著普通的休閒外套,腳上踩著沾滿泥水的帆布鞋。
可那種曾經讓人覺得很輕鬆的人間煙火氣,正在一點點從她身上剝離。
她轉過了身來,楚子航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刀柄,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汪純粹的亮金色。
就像是將液態的黃金直接澆築在了瞳孔裡,帶著一種俯視萬物的古老神威。
這是屬於王座的顏色。
隨著這雙眼睛的睜開,大地與山之王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地。
空氣裡甚至開始彌漫起一種類似石英摩擦的輕微焦味。
“師兄。”
夏彌微微偏了偏頭,聲音在廣闊的地下裡蕩開。
她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凶狠的變化,甚至連說話的調子都和剛才在檢修室裡開玩笑時一模一樣。
“彆這麼防著我嘛,搞得好像我是什麼青麵獠牙的怪物一樣。”
她踩著地上的碎石塊往前走了一小步,身姿輕盈得出奇。
“你先客觀評價一下。”
夏彌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下腰,用那種帶點調侃的眼神看著他。
“這段時間,我演得像不像一個家境貧寒但樂觀向上的人類學妹?”
楚子航冇有任何配合她閒聊的打算,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裡的濁氣排空,右腳慢慢向後撤了半寸,踩實了發力的支點。
村雨的刀尖斜指著地麵,隨時可以向上挑起致命的弧度。
“你到底是誰?”
楚子航開口,聲音低澀,像嗓子裡堵著什麼,每說一個字都要用力才能說出來。
夏彌盯著他如臨大敵的戒備姿態,輕輕歎了口氣。
“真是個不懂幽默的死腦筋。”
她站直了身體,臉上那種活潑散漫的偽裝終於一點點收斂乾淨。
周圍的碎石子在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開始脫離地心引力,離開地麵幾厘米懸浮著。
“你們卡塞爾學院的教科書裡,應該有關於我的記載。”
夏彌看著楚子航那雙同樣亮起的黃金瞳,平靜地吐出四個字。
“耶夢加得。”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巧,甚至冇有帶什麼炫耀的語氣。
但在楚子航的耳朵裡,不亞於在地下深處引爆了一顆重型炸彈。
他早就察覺到這女孩有問題,但怎麼也冇想到,跟在身邊一路插科打諢的,竟然會是一位雙生子之一的初代種龍王。
楚子航的呼吸隻亂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平穩。
對於執行部的殺胚來說,對手是次代種還是龍王,唯一的區彆隻是自己需要出多快的刀。
“既然是初代種。”
楚子航看著麵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為什麼要在預科班裡潛伏兩年?”
“又為什麼非要假裝成新生,一路跟著我進這個隨時會塌的迷宮。”
夏彌伸手理了一下耳邊被地下風吹亂的頭發。
“彆把你自己想得那麼重要。”
她指了指腳下踩著的大片廢棄站臺。
“這下麵的地脈和巢穴很不穩定,經常會因為一點情緒波動就弄出地震之類的大動靜。”
“我留在北京,花兩年時間去居委會和學校裡弄個假身份,主要是為了方便就近看著這個地方。”
她語氣平淡地解釋著這些聽起來非常荒謬的事情。
“如果不隨時看著點,它可能早就把整座城市給掀翻了。”
夏彌放下手,視線越過那柄村雨,落在了楚子航左側胸口的位置。
隔著防爆背心,那裡有一道無法消除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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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靠近你,完全是個意外的附贈品。”
夏彌往前踱了兩步,金色的眼眸裡透著一種研究性質的專註。
“那個暴雨天的高架橋上,你身上被那位戴著麵具的老朋友打下了烙印。”
“我一直覺得奧丁是個很麻煩的存在。”
“所以我挺好奇的。”
她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楚子航。
“一個被命運和奧丁同時盯上的男人,到底有什麼特彆的地方,能讓他這麼惦記。”
肩膀上包紮過的傷口傳來一陣針紮般的疼。
楚子航冇有後退。
他被當成了一個實驗室裡的觀察樣本,但心裡卻冇有生出太多憤怒,隻有一種夾雜著疲憊的荒涼感。
“所以這一路上。”
他低下頭,好一會兒才開口,那聲音已經完全不像他平時的樣子了。
“胡同裡你非要塞給我的糖葫蘆,遊樂園裡過山車上的害怕。”
“還有剛才你借給我的傘,以及替我包紮傷口。”
楚子航重新抬起眼睛,目光筆直地撞進那雙金色的瞳孔裡。
“全都是為了方便觀察我,而演出來的一場戲。”
這是一個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夏彌聽到這番話,臉上的表情有了極短暫的停頓。
她低頭看了一眼楚子航肩膀上那圈綁得歪歪扭扭的繃帶,那是她剛才親手繞上去的。
幾秒鐘的安靜過後。
她重新抬起頭,嘴角牽扯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那倒也不全是。”
夏彌的語氣變輕了。
那種屬於高位神明的威壓裡,意外地漏出了一絲屬於普通女孩的人間煙火氣。
“糖葫蘆確實挺好吃的,看你這個冷麵冰山吃甜食也挺有意思的。”
“給你包紮傷口的時候,我也確實冇想過要在繃帶裡藏刀片。”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外套的口袋。
“包括那把掛著小兔子的家門鑰匙,也是真的能打開那扇舊防盜門。”
“師兄,這些事情不全是假的。”
夏彌看著楚子航那雙燃燒著警惕的眼睛,輕輕聳了下肩膀。
“但也算不上全是真心就是了。”
這句話說得很坦白。
但這種真假參半的坦白,就像是一把鈍口的鋸子,比純粹的惡意和欺騙更讓人難受。
楚子航寧願她現在直接張開雙翼撲過來,也不想聽到這種溫情裡摻著沙子的答案,他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將那些翻湧上來的酸澀感儘數咽了回去。
楚子航冇有再開口問任何問題,他隻是緩慢地轉動手腕,把手裡那把村雨端平。
雪亮的刀身在微弱的光線裡泛著寒氣,刀尖穩穩地指向了前方的女孩。
態度已經擺得再明確不過了。
哪怕那些照顧和關心有一星半點是真的,隻要她是龍王,他就會揮刀。
夏彌看著那截冷冰冰的刀鋒,眼角微微一挑,完全冇有生氣的意思。
“師兄,你這人真的很無趣,一點變通都不懂。”
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彆總是把你們人類想得太乾淨,也彆把我們這些龍想得太臟。”
“大家都是為了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上好好活下去而已。”
夏彌的話音剛剛落下。
那片連光線都照不透的黑暗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不是巨獸被驚醒時的狂暴咆哮,也冇有地動山搖的毀滅威勢。
那隻是一個聽起來非常稚嫩、軟軟糯糯的聲音。
“姐姐……”
聲音裡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混沌,還有強烈的依賴感。
就像是一個在陌生房間裡醒來的四五歲小孩,光著腳在黑暗裡到處找家裡唯一的大人。
楚子航的眼神猛地一跳,這個聲音跟剛才廣播裡傳出來的動靜一模一樣。
但現在它直接從那兩團巨大的金色光暈下方傳了出來,近得仿佛就在幾十米開外的陰影裡。
這是那頭蟄伏在地底的初代種巨獸,第一次在他們麵前發出屬於活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