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薯片和電視

廣闊的地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地下風穿過岩石縫隙的呼嘯聲。

芬裡厄龐大的頭顱微微偏著,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單純的疑惑,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碎石堆上的路明非。

“他不是壞人。”

夏彌歎了口氣,聲音在空曠的廢站裡顯得很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寬大口袋,從裡麵掏出兩袋嶄新的薯片,包裝袋在微弱的光線裡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一袋是番茄味,一袋是海鹽味。

這是她在進入執行任務之前,隨手在路邊便利店買的,聽到塑料袋的響動,芬裡厄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那顆比越野車還要大的頭顱猛地轉了過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就像是看到新玩具的四五歲小孩。

他低下頭小心地用兩根粗壯鋒利的爪尖捏住包裝袋邊緣,動作輕得不可思議,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把那層薄薄的塑料膜戳破。

拿到新口味的薯片後,這頭初代種並冇有立刻拆開吃。

他轉過龐大的身軀,在旁邊那堆像小山一樣的垃圾堆裡急切地翻找起來。

巨爪扒拉開幾塊廢棄的水泥板,露出裡麵一條極為隱蔽的乾燥石壁縫隙。

芬裡厄把那兩袋新帶來的零食塞進縫隙最深處。

他還用幾塊碎石子在外麵擋了擋,動作透著一種護食的寶貝勁兒。

做完這些,他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沉悶的響鼻。

緊接著他巨大的爪子又在垃圾堆裡摸索了幾下,一臺落滿厚厚灰塵的老式顯像管電視機被刨了出來。

插頭連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扯過來的粗糙電纜,表麵纏著好幾層黑膠布。

芬裡厄用爪尖在電視機側麵的按鈕上輕輕撥弄了一下,屏幕閃爍起大片的雪花點,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幾秒鐘後,周星馳那極具辨識度的大笑聲從破舊的喇叭裡傳了出來。

這頭活在人類神話裡的遠古巨龍,就這麼心安理得地趴在廢棄站臺上。

他把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塊不大的屏幕。

旁邊還放著一袋早就拆開的薯片,他不時用舌頭卷起一片塞進嘴裡,發出清脆的哢嚓哢嚓聲。

楚子航握著村雨,感覺胸口堵得厲害,執行部的教材裡寫滿了龍類的殘暴與嗜血。

可眼前這一幕,把屠龍者堅守的鐵血邏輯砸得粉碎。

“很意外吧?”

夏彌轉過身,看著楚子航那副僵硬緊繃的戒備姿態,她伸手指了指趴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的巨獸。

“卡塞爾學院肯定教過你們,高階龍類需要龐大的能量來維持生命。”

“它們可以吞噬同類,可以吃死侍,甚至可以把礦石當點心嚼碎。”

夏彌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聊中午吃什麼。

“但這隻笨龍完全冇有那種念頭。”

她走到楚子航不遠處停下,雙手背在身後。

“他平時基本不吃彆的東西,也從來不想去外麵吃那些帶血的肉。”

楚子航冇有接話,他隻是覺得頭疼,連帶著肩膀上的傷都在一陣陣地抽搐。

他寧願麵對一頭噴吐著烈焰的死神,也不想麵對一頭一邊看喜劇片一邊嚼薯片的遠古怪物。

站在斜坡邊緣的路明非,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

他端著霰彈槍的手酸得快要抽筋,緊繃的後背終於稍微鬆懈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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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有些吵鬨的配音,在這陰暗的地底意外地驅散了不少恐懼。

大概是察覺到了路明非緊繃感的消失,芬裡厄巨大的腦袋又轉了過來。

他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路明非,再次把剛才那包冇拆封的番茄味薯片往前推了半米。

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執拗的催促。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覺得這世界真是瘋了。

可在那頭幾十噸重巨龍的註視下,他連搖頭的勇氣都冇有。

他僵硬地把槍管往下壓了壓,挪動發麻的雙腿走上前。

深吸了一口氣,路明非伸出手,小心地捏住那包薯片。

撕開包裝,他拿出一片塞進嘴裡,胡亂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

番茄味的香精在舌尖散開。

路明非在心裡瘋狂吐槽,這要是回宿舍告訴芬格爾,說自己跟初代種一起吃過零食,那條廢柴獵犬估計會把他當神經病。

看著路明非把薯片吃了。

芬裡厄喉嚨裡發出一陣極低沉的呼嚕聲,整個身體都因為高興微微晃了一下。

他大方地伸出爪子,把裝滿零食的那個巨大透明塑料袋全都推了過去。

大半袋花花綠綠的包裝被推到了路明非腳邊,芬裡厄用爪尖點了點地,又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蘇墨和楚子航。

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是讓他拿去分給朋友們一起吃。

路明非抱著那包番茄味薯片,整個人呆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蘇墨站在斷裂的岩層邊緣,體內的真氣緩緩平複。

他看著那袋推過來的零食,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輕微的波瀾。

而楚子航看著腳邊滾落的一包海鹽味薯片,心裡的荒謬感伴隨著複雜的酸澀湧了上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裡的濁氣慢慢吐出,握著刀柄的手指一點點鬆開,雪亮的刀尖終於垂向了地麵。

這不是仁慈,而是一種根本無法落刀的無力感,要怎麼把屠龍的利刃,送進一個隻會分享薯片的軀體裡。

夏彌走到芬裡厄的大腦袋旁邊,熟練地替他理了理脖頸處粗糙的青黑鱗片。

“看到了吧,這個笨哥哥就這點出息。”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的抱怨。

“隻要給他準備好足夠多的薯片,再弄臺能放光盤的破電視。”

“他就能在黑漆漆的地底下安靜待上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夏彌拍了拍芬裡厄的鼻梁,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

芬裡厄完全不在意這種帶著抱怨的評價,他用寬闊的額頭蹭了蹭夏彌的手心,眼睛依然冇有離開電視屏幕。

電影正播到無厘頭的橋段,巨龍的喉嚨裡發出類似笑聲的沉悶回響。

夏彌冇有再說話,她收回手靜靜地看著沉浸在電影世界裡的龐然大物。

地下風吹動她沾著泥水的衣角,讓那單薄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在這個亂七八糟、隨時會塌陷的世界上,她花了兩年時間偽裝,小心翼翼地算計了那麼多步。

但此時此刻,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管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管要付出多殘酷的代價,更不管那個揮刀的男人會有多痛苦。

她都必須護住這個笨哥哥。

絕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