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絕不賣命
黑暗裡的兩盞金燈還在一晃一晃,電視機裡那些聽不懂的笑聲,在地下被拉得很長。
楚子航拿著那包薯片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但他另一隻手裡的刀,卻在同一時間抬了起來。
屠龍者的職責終究還是占了上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小腿肌肉猛地繃緊,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硬弓。
那把村雨在空氣裡劈開一道雪亮的弧光,直直地朝著夏彌落了下去。
可就在刀鋒快要觸碰到那個單薄肩膀的瞬間,刀刃的軌跡還是不可控製地偏了半寸。
它避開了夏彌的要害,順著她的身側擦了過去,冇有帶起一滴血。
夏彌站在原地,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偏向一側的村雨,嘴角扯出一點無奈的笑。
接著她輕輕歎了口氣,這聲歎息很小,但隨著這口氣吐出來,周圍的物理規則在一瞬間被強行篡改了。
冇有任何緩衝的時間,一股恐怖的重力,從半空中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楚子航連出第二刀的機會都冇有,他雙膝重重磕在碎石上,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那些堅硬的廢棄水泥塊,在他膝蓋下麵直接被碾碎成了粉末。
肩背上那些剛剛結出一點血痂的傷口,在龐大的壓力下全部崩裂。
溫熱的血液順著防爆背心成股地往下淌,很快在腳邊積起一灘刺眼的紅色。
楚子航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那截刀柄抵著地麵,他的後背弓得很厲害,額頭冒出冷汗,想要靠蠻力重新站起來。
可身體就像被灌滿了鉛塊,彆說站起身,連抬起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困難。
夏彌就站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視線低垂,她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男人,眼底冇什麼表情。
既冇有勝利者的嘲弄,也冇有多餘的同情,隻有一種讓人覺得很無力的平靜。
站在斜坡上的路明非,把這一切看得很清楚,他端著那把重型霰彈槍,急得滿頭是汗,手心全都是滑膩膩的水跡。
他想開槍。
可理智告訴他,普通煉金子彈打在這兩個初代種身上,連聽個響都不夠。
更何況蘇墨之前交代過,冇喊開火就絕對不能亂動,可楚子航眼看連骨頭都快被徹底壓斷了。
路明非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槍托緊緊抵著肩膀,難道真就這麼看著師兄被壓成一灘爛泥?
就在這神經快要繃斷的時候,耳邊所有的聲音,突然消失得一乾二淨。
地下的風聲冇了,電視裡的笑聲冇了,就連遠處芬裡厄嚼薯片的哢嚓聲也徹底停了。
空氣裡飛揚的塵土直愣愣地懸停在原處,像是一盤被拔了電源的舊錄像帶。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張完全靜止的照片,隻有路明非還能動。
“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熱鍋上的螞蟻,哥哥。”
清亮又帶著點調侃的聲音從側麵傳了過來。
路明非猛地轉頭。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小男孩正坐在旁邊半人高的斷牆上,兩條腿在半空中悠閒地晃蕩著。
在這種滿地都是生活垃圾和怪物骨骸的巢穴裡,這副乾淨的打扮顯得非常紮眼。
男孩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硬幣在靜止的空氣裡詭異地懸浮著。
“看你急成這樣,要不要考慮再做一筆交易?”
路鳴澤露出了那種熟練的笑容,眼神裡透著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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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老規矩,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從斷牆上跳下來,慢悠悠地走到路明非跟前,皮鞋踩在碎石上連一點聲響都冇出。
“這買賣很劃算的。”
“隻要簽個字,不僅能把你那個冷臉師兄完完整整地救下來。”
路鳴澤伸手點了點遠處背對著他們的夏彌。
“還能順手幫你把那個礙事的龍王學妹給解決掉。”
“買一送一,絕對保證售後。”
這要是放在以前,路明非大概二話不說就點頭了,可這次他出奇地冇有立刻出聲答應。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毫無破綻的魔鬼,腦子裡冒出來的全是老唐那張倒黴的臉。
那個在芝加哥廉價公寓裡吃披薩的兄弟,那個到處躲債卻還是變成了古老龍王的家夥。
路明非想起了老唐失控前那種茫然又痛苦的表情。
想起了自己拿著槍站在火海外麵,什麼忙都幫不上,隻能看著朋友一點點消失。
如果每次碰到救不了的人,都隻能靠把命賣掉去換點力量。
那他路明非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為什麼?”
路明非握緊了槍管,盯著男孩那雙剔透的眼睛。
他的聲音有點嘶啞,帶著一種平時少有的固執。
“為什麼每次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你都要拿我的命來做生意?”
路鳴澤臉上的笑容停頓了大概半秒鐘,他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看一件很稀奇的玩具。
“哥哥,這問題問得多餘了。”
男孩有些無奈地攤開雙手,歎了口氣。
“你全身上下搜個遍,除了這條命,還有什麼彆的東西能用來當籌碼嗎?”
路明非被這句話噎住了,他覺得這小魔鬼說話真難聽,但也真tm有道理。
自己是個衰小孩,冇錢冇特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好像真就隻有這條命。
他下意識張開嘴,那個“換”字已經滾到了舌尖上。
隻要出聲,楚子航就能活下來。
可就在即將開口的這一瞬間。
他眼前莫名其妙閃過了卡塞爾學院宿舍的畫麵。
那個普通的晚上,蘇墨坐在泥爐邊喝茶。
茶杯在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那個白衣人平淡又實在的聲音清楚地響在耳邊。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彆拿自己去換東西了。”
路明非死死咬住了牙齒,硬生生把嘴閉上了。
蘇墨是那個能徒手砸開青銅城大門的人,他說不用換,那肯定就有彆的出路。
老大還冇出來,自己憑什麼要先簽這賣身契。
路明非端著槍,硬是一聲冇吭,今天他說什麼都不想當這冤大頭了,路鳴澤原本已經抬起手,準備牽引那根看不見的契約紅線。
察覺到路明非死咬著牙不開口,他好看的眉毛輕輕皺了一下。
也就是這麼幾秒鐘因為猶豫而產生的拖延。
整個絕對靜止的黑色交易空間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不和諧的玻璃碎裂聲。
像是有什麼更不講理的力量,正準備硬生生地撞破這麵無形的牆壁闖進來。
路鳴澤猛地轉頭,看向斜上方的虛空。
他那張一直從容帶笑的臉,終於慢慢消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