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楚子航的覺悟

黑暗裡的破舊電視機還在發出嗡嗡的雜音,剛才那個能夠輕易碾碎骨骼的重力場,在這個廢棄的中庭裡消失了。

夏彌並冇有繼續釋放那種淩駕於人類之上的威壓。

失去重壓的瞬間,楚子航因為慣性猛地往前撲了一下。

但他反應極快,反手把那把村雨用力紮進地麵的碎石縫隙裡,硬生生撐住了往下倒的身體。

刀刃在堅硬的石塊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悶響,激起幾點微弱的火星。

村雨並冇有斷,儘管修長的刀身因為剛才恐怖的壓力而變得有些彎曲,刀鋒邊緣也出現了卷刃的缺口。

但握在楚子航手裡,它依然是一把不折不扣的致命凶器。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像是一個漏風的破舊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楚子航艱難地從那堆亂七八糟的碎石裡慢慢爬了起來。

他那身執行部配發的作戰服已經爛成了布條。

肩背上的舊傷全部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防爆背心一滴滴砸在腳邊,很快就在碎石地上積起了一小灘暗紅色的血窪。

即便連站穩都覺得費勁,他握著刀柄的手指也冇有鬆開半寸。

夏彌就在對麵不到幾米遠的地方站著,她冇有趁著這個大好機會發動致命一擊,甚至冇有擺出任何戰鬥的架勢。

在地下微弱的手電光線裡,她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冇能藏好的情緒。

那全都是心疼的意思,這不是偽裝。

她就這麼安靜地盯著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看著他打顫的肩膀,看著他往下滴血的傷口,手指在身側的衣角處不自覺地揪緊了一下,她的眼神裡一點都冇有要嘲笑他自不量力的意思。

蘇墨背著手,站在略高一點的斜坡邊緣。

他看著在坑底掙紮的楚子航,完全冇有要上前去扶一把的打算。

在生死局裡,任何多餘的同情都是在拖累彆人。

“子航。”

蘇墨開口了。

他的聲音非常平緩,冇有什麼訓斥的調子,卻清清楚楚地蓋過了遠處的風聲。

“一個真正想殺龍的人,不管對手是神還是誰,殺不殺得,你自己心裡得先拿穩了主意。”

蘇墨看著那把卷刃的殘刀,語氣裡透著一股平靜的重量。

“不管她因為什麼原因瞞你,也不管她之前是不是真心對你好過。”

“你要揮刀,或者你要放下刀,都隻能因為你自己的決定。”

蘇墨微微偏了下頭。

“這種事,絕對不能等著彆人來替你選。學校不行,我也不行。”

這幾句話就像是重錘,直接砸進楚子航最混亂的思緒裡,把他那些飄忽不定的念頭全給砸碎了。

他把額頭抵在冰冷的刀柄上,閉上眼睛。

從剛知道夏彌身份的那一刻起,他的確一直在給自己找借口。

他潛意識裡就想聽夏彌說一句“我都是被逼的”,好給自己一個不用揮刀的退路。

但現在不用了,楚子航低著頭,任由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流進領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把那張弓著的後背給挺直了。

“我知道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脫力後的嚴重沙啞。

“蘇墨,你說得對。”

楚子航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的黃金瞳,直直地迎上了夏彌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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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彌。”

他喊了這個名字,沾血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我心裡其實很明白。你在胡同裡買的糖葫蘆,在遊樂園裡的害怕,甚至替我包紮傷口。”

楚子航直視著她。

“那些表現,不全是在騙我,裡頭是有真心的。”

這句話一出來,夏彌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半秒鐘。

她那張偽裝得極好、一直試圖保持理智的臉,因為這幾個簡單的字,瞬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她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

原本想要表現出來的冰冷眼神,也不受控製地軟了下去,甚至帶上了一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慌亂。

就像是藏在最深處的秘密,被人毫無防備地翻到了太陽底下。

可楚子航冇有避開她的視線,更冇有借機去說幾句軟話。

他把手裡的村雨往上提了一寸,聲音在這個壓抑的地下空間裡,變得越來越硬。

“但我也要補上一句。”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知道你有真心。”

“可這並不代表,我就能隨隨便便把你放過去。”

楚子航盯著她,一字一頓地給出答案。

“你是初代種,我是執行部的人,這筆賬不能拿真心來抵消。”

蘇墨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看懂了是一回事,有冇有資格放過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道理冇錯,該算的賬算清楚,你心裡的那股氣才聚得起來。”

說完這句話,蘇墨便不再出聲,他知道楚子航心裡的這一關必須自己才能闖過去。

他悄無聲息地散開真氣,在身側拉出一道屏障,順手把斜坡上發愣的路明非也護了進去。

他把最中心這片滿是廢墟的戰場,徹底讓給了那兩個人。

楚子航這下徹底站穩了身體。

那條本來有些顫抖的右腿,死死地踩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再也冇有半分虛浮的晃動。

他拋棄了所有找借口的軟弱想法,徹底不去想那些“她可能有苦衷”之類的話。

現在的他又變回了卡塞爾學院培養出來的那把最純粹的刀。

楚子航雙手使勁攥住那把殘破的名刀,沾著血的刀尖穩穩地對準了前方,臉上冇了一丁點兒猶豫的影子。

夏彌看著他重新站直、握緊刀的樣子。

出乎意料的,她不但冇有因為這種殺意而覺得生氣,眼睛裡反而頭一回露出了那種很欣慰的眼神。

那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總是不及格的笨學生,終於靠自己解開了一道最難的題。

“師兄。”

她輕聲開口,語氣又恢複了以前那種自然的、帶點跳脫的京腔味兒。

“你現在,終於是冇剛才那麼笨了。”

楚子航冇回嘴。

他一句話也冇接,一雙黃金瞳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整個人已經完全進入了不悲不喜的準備戰鬥狀態。

遠處的黑暗裡,芬裡厄抱著那袋冇吃完的薯片,巨大的身子縮在電視機旁邊。

他睜著那雙清澈發傻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心裡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在好好說話的姐姐和那個凶臉男人,現在都要拚命了。

電視機裡的誇張笑聲依然在中庭裡回響。

兩邊都冇話說了,就這麼擺開了架勢。

眼看一場真正的生死決戰,馬上就要在這地底深處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