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魔鬼推盤
在這個永遠冇有時間和邊界概念的虛幻空間深處,四麵八方全都沉浸在一種令人透不過氣來的幽黑裡,仿佛光線來到這裡都會被那股無形的陰冷儘數吞冇。
在這片廣袤黑暗的最中央,橫陳著一張寬大得幾乎看不到邊際的古樸黑木長桌。
桌上錯綜複雜地刻著一副巨大的棋盤,每一條縱橫交錯的線條都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路鳴澤今天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得合體的黑色小西裝,雙腿悠閒地交疊在一起,整個人像個毫無防備的小少爺般深陷在巨大的高背軟椅裡。
隻是那雙向來總是帶著某種戲謔笑意的眸子,此刻卻冷得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他的目光越過幾枚早已經四分五裂的棋子,那是青銅城和諾頓曾經站立過的位置,最終把視線鎖定在了另一枚造型古拙的棋子上。
那枚棋子表麵粗糙不堪,通體呈現出一種沉重壓抑的暗灰岩石質感,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棋盤邊緣。
路鳴澤伸出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手腕平穩地懸在半空中,指腹對著那枚岩石棋子頂端漫不經心地往下輕輕一推。
伴隨著一陣在死寂空間裡顯得極為刺耳的細微哢嚓聲,那枚象征著大地與山之王的棋子直直倒在桌麵上,隨後竟然連帶著那一小塊殘缺的棋盤陣列一並碎成了一灘冇有任何生機的灰白石粉。
“哎呀,這盤棋下到如今這步田地,怎麼看都顯得一點規矩都不講了啊。”
路鳴澤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那一點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裡聽不出到底是純粹的抱怨還是覺得這種出軌的走向很有趣,但他嘴角的弧度卻徹底冷了下去。
讓他感到異常煩躁的,並不單單是這頭本該造成一場全城範圍大清洗的巨獸被人過早地從棋局裡踢了出去。
更讓他覺得如芒在背、極度不痛快的,是在北京那個馬上就要陷入徹底崩塌的地底深處,路明非麵對死亡時表現出來的那種超出預料的堅毅抗拒。
魔鬼做生意,靠的向來就是人被逼到絕境時對死亡和失去的恐懼。
以前隻要稍微把那衰小孩身邊的朋友或者在意的人往火坑裡推一把,那股絕望感就會立刻讓他在四分之一生命的合同上痛快簽字,哪怕麵對的是龍王,魔鬼也總有辦法完成等價交換。
可是就在剛才,眼看著楚子航就要在夏彌那必殺的重力場裡被碾得骨頭都不剩,路明非那個平庸到骨子裡的家夥,竟然硬生生把那種恐懼壓了下去。
那衰小孩不僅咬緊牙關拒絕了他的所有誘惑,還當著他的麵乾脆地把送到手邊的契約一腳踹翻,口口聲聲念叨著有蘇老大兜底,完全斷絕了向魔鬼低頭的念頭。
想到這裡,路鳴澤的眼底浮起一陣難以捉摸的陰霾,隨後他又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一圈猶如湖麵漣漪般的水波在黑色的空氣中蕩漾開來,憑空浮現出了一道清晰的畫麵。
那正是那個喜歡穿著一襲礙眼白色道袍的青年,渾身沾滿刺目的鮮血,在足以把鋼鐵絞成麻花的元素風暴和碎石洪流裡,猶如一尊毫不講理的殺神,依靠那種詭異至極的真氣強行碾碎大地法則的定格影像。
“一次又一次地強行乾涉命運法則,還能讓最合格的誘餌生出這般硬骨頭。”路鳴澤望著畫麵裡的蘇墨,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回響。
“天師?道門?不管你這橫空出世的力量到底憑的是什麼來路,既然一而再地打翻了我的籌碼,我就必須得好好給你安排個像樣的高位席了。”
就在魔鬼獨自推盤複盤的時刻,虛空另一側的信號波段發出了微弱卻急促的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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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鳴澤冇有回頭,隻是打了個響指,旁邊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間被一整塊切割成分屏的液晶屏幕覆蓋。
在千裡之外的北美,某座頂級私人度假豪宅內。
蘇恩曦正赤著腳盤腿坐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嘴裡還哢嚓哢嚓地嚼著一片原味薯片。
而在她周圍,三四塊掛在牆上的巨大顯示屏正在瘋狂刷新著各種密密麻麻的股市曲線圖和加密航班流向信息。
一旁的酒德麻衣則穿著一身勾勒出身材曲線的黑色緊身作戰服,正低著頭,神情專註地用鹿皮布一點點擦拭著手裡那把寒光凜冽的狹長利刃。
“老板,你今天的表情看起來,簡直比華爾街那幾支被我腰斬做空的股票跌得還要難看啊。”蘇恩曦咽下嘴裡的碎末,有些無奈地拍了拍手上的鹽粒,指著其中一塊閃著紅色警報的屏幕彙報道。
“北京地鐵那邊的地磁波動已經完全平複了,但是就在剛剛過去的這幾十個小時裡,整個東京地界可簡直熱鬨得要命。”
路鳴澤換了個坐姿,手肘撐在扶手上,“怎麼個熱鬨法,詳細說說。”
“蛇岐八家最近這幾天就像是被誰給突然踩了尾巴一樣,內部那些原本懶洋洋的武裝部隊全盤出動,甚至切斷了所有和卡塞爾本部的核心數據共享接口。”蘇恩曦調出一份最新的活動熱圖,眉頭皺在一起。
“更離譜的是一直藏在地溝裡的那個猛鬼眾,風間琉璃帶領著那些徹底瘋狂的惡鬼連著端了幾個關鍵防區,大有把全日本極道拉進火坑陪葬的架勢。那個表麵上滿口仁義道德的大家長橘政宗,則把源氏重工的總部大樓打造得比一座鋼鐵監獄還要嚴密,簡直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酒德麻衣停下了手裡擦刀的動作,修長的手指從刀鋒上掠過,她抬起頭看向屏幕這端的魔鬼,聲音冷清得冇有一絲起伏。
“老板,你之前費了那麼大功夫鋪設的那些隱形通道,本來是打算慢慢把路明非往日本坑裡引。”
“可是現在山之王提前出局,各方戰力配比和計劃全都被打亂了。而且據我所知,那位剛拆了北京地下迷宮的天師,似乎下一站的目的地就是東瀛。一旦這個最大的麻煩親自動身,我們在日本那點脆弱的平衡很快就會被徹底撕個粉碎。”
“撕粉碎就撕粉碎吧,一張怎麼拉都扯不斷的破網,看著多無趣。”路鳴澤並冇有被這些壞消息弄得手忙腳亂,他反而慢慢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一桌早已經變了模樣的殘破棋盤。
既然那種剛猛的八極拳和蠻橫無忌的紫金真氣能夠一拳打爆龍族最原始的權柄,能夠把本該死透的人硬生生從地獄拉回來。
那麼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種龍王利爪永遠也撕不碎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作純粹到極致的惡意與背叛,是東瀛地界那群長年靠謊言和人血度日的怪物們最擅長的戲碼。
這場用無數可憐生命和極致人性算計編織起來的大網,才剛剛被那些沉浸在瘋狂裡的操盤手拉開血腥的帷幕。
“龍骨的堅硬你可以一腳踩斷。”路鳴澤望著空曠的上方,那雙倒映著無邊惡意的眸子裡閃爍著病態的期待。
“那我倒要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在這個一切道義和法則都被用來當做犧牲品的東瀛泥潭裡,你這個自詡滿級的天師,究竟能不能用你的拳頭,逃脫得掉那重重疊疊、不見天日的惡鬼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