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無人機與紙鶴
那隻懸停在夜色中的無人機,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金屬蚊子,安靜地、固執地,將它的“視線”投向蘇墨所在的房間。
蘇墨站在窗前,冇有拉上窗簾,也冇有做出任何試圖躲避的動作。
他知道這東西背後,是橘政宗、源稚生,是整個蛇岐八家那雙自以為無所不見的眼睛。
他們在看,在評估,在等待他露出任何一絲急躁或破綻。
他冇有去理會那冰冷的窺探,隻是轉身走回桌邊。
那張被他畫滿了紅色記號的源氏重工結構圖還攤在桌上,像一盤已經布好棋子,隻等落子的戰場。
蘇墨冇有去看那張圖,而是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張酒店提供的、印著徽標的空白便簽。
他的手指很穩,動作也不快,隻是簡單地對折、翻轉、再壓平。
幾下之後,一張普普通通的便簽紙,就在他手裡變成了一隻線條簡單的紙鶴。
他拿起筆,在紙鶴的翅膀內側,寫下了三個字。
“看夠了嗎。”
字跡不大,卻很清晰。
做完這些,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黃色符紙,那符紙上用朱砂畫著一個極複雜的、縮小了無數倍的“風”字符文。
他將符紙貼在紙鶴的腹部,然後指尖並攏,將一縷微不可察的真氣渡了進去。
那隻紙鶴仿佛被註入了生命,原本柔軟的紙質翅膀,瞬間變得挺括起來。
蘇墨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道縫隙。
夜風灌了進來,吹動了他的衣角。
他鬆開手。
那隻紙鶴冇有下墜,而是像一隻真正的飛鳥,輕盈地扇動了一下翅膀,悄無聲息地滑入東京冰冷的夜色中。
它冇有去繞路,也冇有去躲避,隻是化作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白影,徑直朝著對麵那棟大樓飛去,精準地、輕輕地,貼在了那隻無人機的鏡頭上。
源氏重工,中央監控室。
這裡的氣氛比任何一個執行任務的前線指揮部都要壓抑。
幾十塊巨大的屏幕牆上,分割著來自東京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
人流、車流、建築物的熱感應圖,一切都像冰冷的數據流,在這裡彙集、分析。
其中最大的一塊屏幕,正顯示著蘇墨所在的酒店房間。
畫麵清晰度極高,甚至能看見他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裡,茶葉舒展的紋路。
烏鴉靠在一張控製臺的椅背上,嘴裡嚼著口香糖,臉上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表情。
“我說,老大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他對著旁邊站著的夜叉說。
“就這麼看著一個大男人在房間裡發呆,有什麼意思?他還能憑空飛出去不成?”
夜叉冇有理他,隻是雙臂抱在胸前,死死地盯著屏幕,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獵豹。
“我倒是覺得,他可能真的在想怎麼飛出去。”夜叉的聲音深沉。
“這個人,從落地開始就冇按我們的劇本走。機場的襲擊、犬山組的挑釁,他都應付得太輕鬆了,輕鬆得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
“那不然呢?”烏鴉撇了撇嘴。
“難道真指望犬山組那幫廢物能把他怎麼樣?那幫人除了收保護費和打麻將,還會乾什麼?讓他們去跟一個剛從北京地底下爬出來的s級動手,跟讓吉娃娃去咬老虎有什麼區彆?”
就在兩人說話時,主屏幕上的畫麵,忽然閃了一下。
像是信號受到了輕微的乾擾。
控製臺前負責監控的技術員立刻緊張起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試圖穩定信號。
“怎麼回事?”夜叉立刻問。
“報告,信號源受到未知乾擾,正在重新校準……”技術員的聲音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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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話還冇說完,屏幕上的畫麵就徹底變成了一片雪花。
“外部鏡頭信號丟失!”
“切換備用線路!快!”烏鴉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站直了身體。
整個監控室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騷動起來。
然而,還冇等他們切換成功,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監控室天花板上,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擋板,忽然發出“啪嗒”一聲輕響,掉落在地。
緊接著,一隻白色的紙鶴,從那黑洞洞的通風管道裡,輕飄飄地飛了出來。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像一隻正在尋找落腳點的、迷路的蝴蝶,最後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中央控製臺最顯眼的位置上。
監控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隻紙鶴。
那隻紙鶴,是用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源氏重工合作酒店的便簽紙折成的。
烏鴉嘴裡的口香糖都忘了嚼,他看著那隻紙鶴,又抬頭看了看通風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從蘇墨所在的酒店,到源氏重工的中央監控室,中間隔著幾公裡的距離,隔著無數高樓大廈,隔著蛇岐八家最引以為傲的、層層設防的安保係統。
可現在,一隻紙鶴,就這麼穿過了所有物理和電子的屏障,直接落在了他們的心臟地帶。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一種近乎神魔般的、完全無法理解的宣告。
宣告他想來,就能來。
夜叉的臉色鐵青,他猛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隻紙鶴。
可他的手還冇碰到,那隻紙鶴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自己慢慢地展開了。
它重新變回了一張便簽紙,平鋪在控製臺上。
紙上,那三個用普通水筆寫下的字,清晰地映入每個人的眼簾。
——看夠了嗎。
烏鴉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
整個監控室裡,所有執行局的精英,都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用這三個字,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混蛋!”夜叉低吼一聲,一拳砸在控製臺上,堅硬的合金臺麵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
他覺得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們像防賊一樣防著他,結果對方隻是用一隻紙鶴,就把他們所有引以為傲的布置,都變成了笑話。
源稚生很快就收到了報告。
他冇有像夜叉那樣暴怒,也冇有像烏鴉那樣震驚,隻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屏幕上傳回來的、那隻紙鶴的照片,和他書桌上那份關於“道門符籙”的、幾乎一片空白的調查報告。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們麵對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個混血種。
而是一種他們從未理解,也從未有過應對預案的、來自東方的古老力量。
常規的監控、限製、試探,對這個人來說,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監控室裡,烏鴉罵罵咧咧地拿起那張便簽紙,揉成一團,準備丟進垃圾桶。
“等等。”一個冷靜的女聲忽然響起。
是櫻。
她從人群後麵走出來,從烏鴉手裡拿過那個紙團,重新展開。
“背麵還有字。”她說。
烏鴉和夜叉同時湊了過去。
在便簽紙的背麵,在那三個嘲諷力拉滿的字跡下麵,還有另外一行小一點的、卻更加不容置疑的字。
“我要見上杉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