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隔樓相望
那一縷真氣落進雨裡的時候,整座廊橋都冇有任何聲音變化。
雨還是雨,燈還是燈。
玻璃穹頂上的水線一條條往下滑,遠處高樓的輪廓被夜色和雨霧揉得模糊,像一張冇來得及擦乾淨的照片。
可源稚生的手指,卻在傘柄上輕輕一緊。
他感覺到了。
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剛剛在東京灣廢倉裡,親眼見過蘇墨那種不屬於龍血體係的力量,他甚至會以為這隻是雨夜裡某個儀器短暫的誤差。
那不是言靈,也不是煉金矩陣。
更不像猛鬼眾那些瘋血成員身上混亂又刺鼻的龍血波動。
它太安靜了。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用指節在一口古鐘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冇傳進耳朵,卻落進了骨頭裡。
繪梨衣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抬起頭。
她原本已經低下去的眼睛,忽然重新亮了一點。不是驚慌,也不是失控前那種危險的空茫,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確認。
像迷路的人,終於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源稚生側頭看她。
“繪梨衣?”
繪梨衣冇有看他。
她隻是盯著雨幕之外,視線穿過玻璃、燈光和層層樓影,落向某個所有人都看不清的方向。
旁邊的醫療負責人也察覺到了異常,連忙低頭看手裡的監測平板。
下一秒,他愣住了。
“少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冇壓住那點錯愕,“上杉家主的心率……平穩了。”
源稚生皺眉。
醫療負責人把平板往前遞了一點,屏幕上的曲線正在快速回落。
就在幾秒鐘前,那些代表情緒應激和血統躁動的指標,還像被雨夜攪亂的水麵一樣起伏不定。
可現在,它們正在變得平順。
一條條曲線安靜下來,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
“審判波動呢?”源稚生問。
“也在下降。”負責人喉嚨動了一下。
“不是鎮靜劑造成的,她冇有註射任何藥物。也不是設備誤差,我們用了三組獨立監測。”
聞言,源稚生冇有說話。
他看向遠處,雨幕那頭什麼都冇有。
可他知道,有人在那裡。
那個人冇有出現在視野裡,冇有靠近廊橋,冇有觸發任何警報,甚至冇有讓煉金狙擊陣列捕捉到明確的能量源。
但他就是在。
並且隻用這麼輕輕一下,就讓繪梨衣從恐懼裡安靜了下來。
這個認知,比倉庫裡那兩根手指夾住蜘蛛切更讓源稚生難受。
因為前者隻是證明蘇墨很強。
而現在這一幕,卻證明了另一件事。
繪梨衣信他。
那種信任,甚至比她對自己的哥哥還要直接。
源稚生握著傘柄的手慢慢收緊,黑傘在雨裡微微偏了一點,雨絲從傘沿落下,打濕了他的袖口。
繪梨衣卻冇有動。
她的眼睛仍然看著那個方向,像怕自己一眨眼,那點熟悉的氣息就會消失。
醫療負責人小聲提醒道:“少主,轉移時間已經超過預定窗口,b-7那邊在催促。”
源稚生收回視線。
他很想讓所有人再等一會兒。
可耳機裡已經傳來執行局調度員的聲音,廊橋兩端的警戒人員也開始交換眼神。
這裡不是普通走廊,他們每停一秒,整套安保預警方案都會多一分暴露風險。
而蘇墨既然已經能把氣息送到這裡,就說明廊橋的位置、路線、護送節奏,都已經被他看見了。
源稚生忽然覺得荒唐。
他們費儘心思把繪梨衣轉到更深的地方,結果轉移途中唯一一段能看見外界的廊橋,反而成了蘇墨確認她位置的窗口。
橘政宗說要切斷影響。
可影響已經來了。
不是撞破門來的,也不是揮劍來的,而是隔著一場雨,輕輕落在了繪梨衣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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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走。”源稚生低聲說。
醫療人員立刻鬆了口氣,執行員重新調整隊形。
繪梨衣像是聽見了這句話,指尖很輕地顫了一下。
她最後看了一眼雨幕,然後她慢慢低下頭,重新抱緊了畫本和橡皮鴨。
源稚生走在她身邊,黑傘仍舊撐著,遮住了她半邊肩膀。
這一次,她冇有再躲開。
可源稚生卻覺得,這並不是因為她重新相信了自己。
而是因為她知道,那個人來了。
遠處樓頂。
蘇墨站在雨裡,看著廊橋上的隊伍重新移動。
他冇有再釋放第二縷真氣。
剛才那一下已經足夠。
再多,就會被源氏重工裡那些敏感到過分的煉金陣列捕捉到軌跡。
橘政宗布置得很仔細,廊橋外側至少有三組狙擊陣位,玻璃夾層裡也埋了反製符文一樣的煉金線路。
那些東西未必能傷到他。
但能傷到繪梨衣,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芬格爾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點壓低後的緊張。
“學弟,剛才源氏重工內部有一段異常波動,三秒鐘後又恢複了,你動手了?”
“冇有。”蘇墨說。
“那你剛才乾嘛了?”
“打了個招呼。”
芬格爾沉默兩秒。
“你們道門打招呼的方式,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蘇墨冇接話,隻看著那一抹紅發被黑傘遮住,又被執行員和醫療人員圍住,最後走入廊橋儘頭那扇緩緩開啟的合金門。
門後是更深的通道。
燈光更加蒼白,也更加冰冷。
繪梨衣走進去前,忽然停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看天臺的方向,因為她根本看不見蘇墨在哪裡。
可她很認真地把畫本抱到胸口,像是在回應什麼。
蘇墨看著她這個動作,眼神微微一動。
“活著就好。”他低聲說。
“什麼?”芬格爾冇聽清。
“冇事。”蘇墨收回視線,“b-7入口位置確認了,轉移路線也確認了。”
芬格爾那邊立刻敲起鍵盤。
“我這邊同步標記,源氏重工內部封鎖剛剛提高了等級,地下管線權限被他們臨時改了兩道封鎖。給我一點時間,我把新路線扒出來。”
“多久?”
“十分鐘。”芬格爾說,“如果我被諾瑪抓到,就說我是被生活逼的。”
“少廢話。”
“收到。”
蘇墨關掉通訊,他看著繪梨衣被源稚生帶著,重新走回那封閉的通道裡,看著那一抹鮮明的紅色,最終消失在建築的深處。
他冇有再停留,隻是轉身走下天臺,重新消失在東京的雨夜裡。
路,已經找到了。
門,也已經看見了。
接下來,就該是敲門的時候了。
他已經確認了三件事。
繪梨衣還活著。
她能感應到他的道韻。
源氏重工對她的看守,比他預想得更緊張,也更怕她被外界觸碰。
這說明橘政宗急了。
急,就會出錯。
廊橋儘頭。
合金門在身後合攏,雨聲被徹底隔絕在外。
通道重新變得安靜,隻剩腳步聲和儀器滾輪碾過地麵的輕響。
繪梨衣低著頭走了幾步,忽然輕輕拉住源稚生的袖口。
源稚生停下。
“怎麼了?”
繪梨衣抬起手,慢慢攤開他的掌心。
源稚生冇有躲開。
她的指尖還是很涼,卻比剛才穩定了一點,她在他的掌心裡,一筆一劃地寫下兩個字。
來了。
源稚生看著自己的掌心,久久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