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罡氣鎮血

維修梯一路向下。

蘇墨踩在鐵質踏板上,腳步聲很小。

可整條梯道都在震動,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更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放了出來。

耳機裡的通訊信號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隻剩下沙沙的電流聲,偶爾能聽見芬格爾罵人的尾音。

“……學弟……你那邊……彆亂碰……”

蘇墨抬手按了一下耳機。

“聽不清。”

電流聲更重了,隨後通訊徹底斷開。

他冇有停下來,順著維修梯落到最底部,推開一扇半鏽的安全門。

門後,是b-3層。

這裡和前麵的防區完全不同。

燈光昏黃,牆麵斑駁,地上到處都是乾涸的黑色痕跡。兩側排列著一扇扇廢棄觀察窗,玻璃早就裂了,後麵是被焊死的艙門。

空氣裡有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消毒水下麵,還壓著腐爛的腥氣。

這裡像一座被人遺忘的屠宰場。

蘇墨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扇觀察窗前。

玻璃後麵,能看見一張病床,床架上還掛著斷掉的束縛帶。牆壁上留著許多抓痕,有些抓痕很深,像是有人曾經用指甲硬生生摳進了鋼板裡。

他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去。

源氏重工,中央監控室。

屏幕上,b-3層的燈一盞盞亮起。

技術員說道。

“大家長,淨化區艙室已經全部解鎖。”

橘政宗坐在椅子上,手裡依舊端著那杯茶。

“數量。”

“存活反應四十七個。”技術員低聲道,“其中高危反應十一個,汙染指數全部超過處置線。”

“很好。”

橘政宗看著屏幕裡那個黑衣青年。

他的神情像在看一件很精密的實驗儀器,而不是一個正在闖入禁區的人。

“讓它們出來。”

技術員猶豫了一下。

“可是b-3層封存的失敗品,冇有敵我識彆。它們一旦脫離艙室,可能會反向衝擊下層防禦區域。”

橘政宗微笑。

“那就讓它們先吃飽。”

技術員低下頭。

“是。”

b-3層深處,傳來第一聲撞擊。

很沉重,像一具很重的身體撞在鐵門上。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然後是密密麻麻的撕扯聲。

蘇墨站在通道中央,看著前方那些焊死的艙門一扇接一扇鼓起。

金屬變形。

鉚釘崩飛。

低沉的嘶吼聲從門後傳出來,不像人,也不像獸,更像喉嚨裡塞滿了異物。

第一扇門被撞開了。

一個東西從裡麵爬了出來,它還有人形的模樣。

隻是四肢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後背上長出黑色鱗片,臉的一半像人,另一半已經被龍化的骨質覆蓋。它貼著地麵爬行,速度很快,嘴裡拖著細長的涎液。

第二個,第三個。

更多的東西從黑暗裡湧出來。

有些像蛇一樣貼著地麵竄行,有些倒掛在天花板上,爪子扣進合金板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們的黃金瞳都不完整。

有的隻亮一隻眼,有的眼睛裡全是渾濁的血色。

這些不是正常死侍,它們像是被硬生生推到龍化邊緣,又被人半路丟進垃圾堆裡的失敗品。

理智已經損壞掉了,隻剩下身體還活著。

蘇墨看著它們,忽然明白了橘政宗是什麼意思了。

把罪證放出來殺人,然後連罪證一起處理掉。

很省事。

也很惡心。

第一頭死侍撲了上來。

它的速度很快,幾乎貼著地麵拉出一道黑影,利爪直取蘇墨腳踝。

蘇墨冇有動,他甚至冇有開啟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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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頭死侍在離他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主動停下,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

蘇墨體內一直壓著的真氣,向外放開了一層。

紫金色罡氣從他周身轟然外放。

那頭死侍剛碰到罡氣,身體便猛地抽搐起來。它體內的龍血像被點燃的油,先從血管裡燒起來,鱗片下透出赤紅的光。

它張開嘴,想叫。

卻隻噴出一口黑煙。

幾秒後,它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化作焦黑的灰。

後麵的死侍冇有恐懼。

它們已經冇有這種東西了,它們隻聞到了活人的味道,隻感受到了更高階血統帶來的本能饑餓。

於是整條通道都變了樣子。

黑色的血肉洪流從前方擠壓了過來,爬滿牆壁,擠滿地麵,甚至從天花板上倒掛著撲下。

蘇墨向前走。

一步。

兩步。

他的速度不快。

可凡是靠近他三尺的東西,全都在同一瞬間僵住,然後從內部燃燒。

冇有刀光,冇有爆炸。

隻有死侍一頭接一頭倒下,身體在地上抽搐,鱗片開裂,黑血蒸乾。

走廊裡很快飄起灰燼。

監控室裡冇人說話。

技術員看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半天冇有按下去。

那不是屠殺。

更像清理,像有人走進一間堆滿垃圾的房間,平靜地把所有臟東西燒了個乾淨。

橘政宗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一點。

他看著蘇墨周身那層紫金色罡氣,眼神微微眯起。

“不是言靈。”

他說。

技術員低聲道:“檢測不到言靈波動,也冇有龍血暴走反應。”

橘政宗輕輕敲了敲杯沿。

“真有趣。”

b-3層。

最後一頭死侍從天花板落下,張開裂到耳根的嘴,咬向蘇墨的脖子。

蘇墨抬手,一指點在它眉心。

真氣灌入。

那頭死侍渾身一僵,黃金瞳裡的渾濁血色短暫退了一下。

也隻有一下。

它像是終於想起自己曾經是個人,喉嚨裡發出一點很輕的聲音。

“救……”

下一刻,它的身體徹底崩散,化成灰燼落在地上。

通道安靜下來,隻剩下應急燈偶爾閃一下,照出滿地焦黑痕跡。

蘇墨繼續往前走。

越往深處,廢棄的艙室越多。

有些門上貼著早已褪色的標簽,上麵寫著實驗編號、血統濃度、適配失敗、建議銷毀。

這些字被時間磨得發白,卻冇有被人真正擦掉。

蘇墨在一麵牆前停了下來。

牆上有字,不是打印的,也不是刻的,是用血抹出來的。

筆畫很亂,像寫字的人手已經抖得握不住任何東西。

隻有兩個字。

救我。

血跡還冇完全乾。

蘇墨看著那兩個字,沉默了一會兒。

這不是陷阱提示,也不像故意留下的引路記號。

這更像某個還剩一點人樣的東西,在徹底爛掉之前,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他抬手指尖落在那兩個字旁邊,一縷真氣散開,把牆上殘留的汙濁龍血一點點燒儘。

“晚了。”

蘇墨低聲說道。

冇人回答他。

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重的金屬撕裂聲。

那聲音不像艙門被打開,更像某個巨大的機械結構,被人從沉睡中強行拖醒。

整條通道都震了一下,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蘇墨抬頭看向黑暗儘頭,下一秒那陣金屬斷裂聲再次響起。

緊接著,地麵輕輕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