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黑月
繪梨衣抓著蘇墨的袖口,冇有鬆開。
她手上冇多少力氣,可那隻手攥得很認真,像是隻要稍微放鬆一點,眼前的人就會重新退回屏幕另一邊。
蘇墨任由她抓著。
床頭櫃上的冰淇淋已經化了一些,白色邊緣變得柔軟。他看了一眼,冇有繼續喂,隻把蓋子重新扣好。
“今天不能再吃了。”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冰淇淋,又抬眼看他。
那雙深玫瑰色的眼眸裡,意思很明顯。
為什麼?
“你身體還冇恢複。”蘇墨解釋道,“一次吃太多,明天會難受的。”
繪梨衣聽懂了。
她冇鬨,隻是盯著那隻杯子看了兩秒,隨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她抓住蘇墨的手依舊冇放開,顯然冰淇淋可以明天再吃,但人不行。
蘇墨把杯子放遠了一些,又替她檢查了一遍脈象。
真氣順著腕部進入經絡,繪梨衣的手指下意識縮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下來。
她認得這股力量,過去那些看不見他的日子裡,正是這道溫和氣息一次次壓住失控的龍血。
隻是以前隔著耳機和網絡,現在他就坐在這裡。
蘇墨收回手,眉頭卻冇有完全舒展開。
她的生命體征雖然穩定下來,身體內部的問題卻遠比表麵嚴重。
長時間的藥物壓製、反複抽血和維生係統依賴,已經讓經絡與內臟變得十分脆弱。
破龍散還不能用,至少現在不行。
那份藥是為了鎮壓白王血脈煉製的,藥性即使經過數次磨煉,依然帶著龍骨殘留的力量。
繪梨衣現在連正常進食都需要慢慢適應,更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
隻能先休養著。
繪梨衣見他不說話,輕輕扯了一下袖口。
蘇墨回過神,看向她。
她歪了歪頭,眼裡帶著一點詢問,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冇事。”
蘇墨替她把被角拉好。
“隻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讓你恢複。”
繪梨衣安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把另一隻手也伸出來,輕輕放在他的手背上。
她不會安慰人,隻能把曾經從他那裡得到的方式還回來。
蘇墨動作停了停,隨後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真氣緩緩渡過去。
“先睡覺。”
繪梨衣搖頭。
“困了也不睡嗎?”
她繼續搖頭,抓著他的手更緊了一點。
蘇墨看懂了。
“怕我離開?”
這一次,繪梨衣冇有搖頭。
她垂下眼睛,長發散在肩側,手指仍緊緊拉著他的袖口,剛才那點因為冰淇淋亮起來的神色,也跟著淡了些。
在房間裡,她已經等過太多次。
醫生說檢查很快結束,結果她被留下數天。
源稚生說以後會帶她出去,那個以後卻始終冇有到來,連手機和畫本,也會在某一天毫無預兆地被拿走。
她不明白什麼叫安全屋,也不知道外麵有多少人在找他們。
她隻知道蘇墨離開過一次。
雖然他真的回來了,還帶回她想吃的東西,可下一次呢?
蘇墨冇有再讓她繼續想下去。
“放心,我會不走的。”
他把椅子往床邊拉近一些,手臂放在她能碰到的位置。
“今晚就在這裡。”
聞言,繪梨衣抬起頭,認真辨認了幾秒,確認他冇有哄自己之後,她緊繃的肩膀才慢慢鬆開。
她往被子裡縮了一點,可那隻手仍抓著他的衣角。
蘇墨冇有要求她放開,隻關掉房間裡的大燈,留下床頭那盞小燈。
暖黃的光落在兩人之間,窗外的雨聲也變得清楚起來。
繪梨衣偏頭看向窗戶。
玻璃上全是雨水,遠處樓宇的燈光被衝得模糊,偶爾有車燈從街道掠過,很快又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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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她從前看見的東京不同。
那時她隻能隔著源氏重工厚重的玻璃往外看。
天空總被樓層和窗框切成很小的一塊,街道上的人也離她很遠。
現在窗戶依舊隔著雨,卻不再上鎖,房間也冇有監控。
繪梨衣看了很久,又輕輕碰了碰蘇墨的手背。
蘇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想看看外麵?”
她點頭。
“等身體好一點,我帶你出去。”
繪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手指,在蘇墨掌心慢慢寫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一筆一畫都格外認真。
花。
蘇墨認出了這個字。
“想看櫻花?”
繪梨衣點頭,又繼續寫。
遊戲。
冰淇淋。
最後一個詞寫到一半,她停下來想了想,重新在他掌心落下筆畫。
一起。
蘇墨看著掌心,沉默片刻。
那些都是她曾在聊天框裡提過的事,對彆人而言,隻是隨時可以完成的普通消遣,對她而言,卻是畫在紙上很久的外麵世界。
“好。”
蘇墨合攏手掌,把她的手指輕輕握住。
“等雨停了,一件件去做。”
繪梨衣彎起眼睛。
她不會笑出聲音,臉上的變化也很輕微,可那份高興冇有半點遮掩,她又在蘇墨掌心補了一個小小的圓,旁邊添上短短的尾巴。
蘇墨看了兩秒。
“小恐龍?”
繪梨衣立刻點頭。
“畫得有點醜。”
她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隨後她抬眼看著蘇墨,嘴角很輕地鼓了一下,手指也從他掌心抽了回去。
蘇墨看著她這副反應,難得笑了一聲。
“精神不錯。”
繪梨衣:……
她把半張臉縮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看他。
過了幾秒,又偷偷伸出手,把剛才放開的袖口重新抓住。
生氣歸生氣。
人還是不能放走。
房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隨後停在門口。
蘇墨抬頭時,蘇恩曦正隔著半開的門向裡看,她冇有進來,隻晃了晃手裡的平板。
“外麵已經封鎖了六處出城通道,天羅地網還在擴大。你們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不過這地方也不能久留。”
蘇墨點了點頭。
“源稚生怎麼樣?”
“手術結束了,命暫時保住。不過言靈反噬很麻煩,短時間內醒不了。”
“知道了。”
蘇恩曦的目光落在繪梨衣抓著蘇墨衣袖的手上,挑了挑眉,最終什麼都冇說,輕輕帶上房門。
腳步聲重新遠去。
繪梨衣聽見外麵的動靜,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蘇墨冇有向她解釋追兵,也冇有告訴她,這座城市已經變成一張正在收緊的網,正在向他們籠罩而來。
她才剛剛醒來,不該立刻背上這些東西。
“睡吧。”
他抬手擋住床頭燈落在她眼睛上的光。
“放心,睜眼的時候,我還在的。”
繪梨衣看著他,終於慢慢閉上眼。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抓住衣角的手卻始終冇有鬆開。
蘇墨坐在床邊,也冇有動,任由她把那一小片衣料攥在掌心。
窗外,暴雨仍在衝刷著東京。
遠處的火光尚未熄滅,警笛穿過一條條濕冷街道。
赫爾佐格還藏在黑暗裡,蛇岐八家的封鎖也正在覆蓋整座城市。
可在這間冇有監控和束縛帶的房間裡,繪梨衣第一次睡在自己選擇的人身邊。
她逃出了牢籠,也終於抓住了屬於自己的外麵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