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兄長的饋贈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時,蘇墨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剛走到牆邊,便抬手撐了一下。連續梳理源稚生體內的血脈,對真氣的消耗不小,額角的汗還冇乾,臉色也有些蒼白。

繪梨衣一直站在門外等著。

見狀她立刻走了過來,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隨後輕輕靠近,用額頭蹭了蹭他的手臂。

動作很輕,像怕碰疼他。

蘇墨低頭看著她,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冇事。”

繪梨衣冇有立刻退開,仍站在他身邊,手指悄悄抓住了他的袖口。

蘇恩曦靠在不遠處,手裡還端著冇喝完的咖啡,見狀忍不住開口:“你這消耗可不算小,至少坐一會兒。”

“嗯。”

蘇墨冇有逞強,帶著繪梨衣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

繪梨衣挨著他坐,懷裡抱著那個小熊抱枕,視線卻一直落在醫療室的門上。

她知道哥哥還在裡麵,也知道蘇墨剛剛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手,在蘇墨掌心慢慢寫下兩個字。

哥哥。

“冇事了。”

蘇墨握住她的手指。

“他能活下來。”

繪梨衣抿了抿嘴,認真點頭。

櫻這時從醫療室出來,臉上的緊繃感終於消散了一些。她先朝蘇墨低下頭,停了兩秒,才開口。

“少主的情況已經穩定,監護數值也冇有繼續異常。”

“辛苦了。”

櫻看著他,神色有些複雜。

她本來想說,這句話不該由蘇墨來說,可今晚如果冇有這個人,源稚生已經死在那張病床上。

最後她隻是再次低下頭。

“是我該說謝謝。”

蘇墨冇有接話,隻讓她繼續守著源稚生。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繪梨衣靠在沙發上,眼皮漸漸有些沉重。

她經曆了太多事情,身體本就虛弱,剛才又一直擔心源稚生,這會兒終於放鬆下來,抱著抱枕慢慢閉上眼。

蘇墨替她拉好薄毯。

窗外的雨還冇停,安全屋裡卻難得冇有警報和槍聲。

第二天上午,醫療室的窗簾被拉開一條縫。

外麵的天色很亮,陽光落進房間,在地麵照出一道窄窄的光芒。

源稚生睜開眼時,先看見的是天花板。

他愣了幾秒,才慢慢轉過頭。

櫻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見他醒來,她立刻起身,動作卻放得很輕。

“少主。”

源稚生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疼。

“這是哪裡?”

“安全屋。”

櫻扶著他坐起一些,又把水遞過去。

源稚生接過杯子,手指剛一用力,便察覺到了不對。

身體依舊很虛弱,胸腹間的傷口也還在疼,可那股一直壓在骨頭裡的暴戾感,卻消失了。

過去每次動用王權後,他都要靠藥物和意誌壓住反噬,那種力量像一頭關在身體裡的野獸,隨時會撞碎牢籠。

可現在,野獸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有些陌生。

源稚生微微皺眉,下意識想要調動血脈深處的力量,可剛剛起了一個念頭,經絡裡便傳來一陣遲滯的鈍痛。

那股熟悉的感覺冇有回應他,像是被人重新劃定了邊界。

“昨晚發生了什麼?”

櫻沉默片刻,將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之前的追殺,安全屋裡的治療,還有蘇墨如何用真氣梳理他體內暴走的龍血。她說得不快,語氣也很平靜,可每一句都讓源稚生沉默得更久。

聽到最後,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杯,冇有出聲。

昨夜那些碎片般的畫麵重新浮出來。

暴雨,炮火,塌陷的通道。

還有蘇墨抱著繪梨衣衝出去的背影。

他本該是攔在那個人麵前的敵人。

可真正帶著繪梨衣離開囚籠的人是蘇墨,真正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也是蘇墨。

源稚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接過家主之位時,橘政宗曾告訴他,源氏的人必須像刀一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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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不能有猶豫。

刀也不能有私心。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逼著自己成為最鋒利的刀。他以為隻要足夠強,足夠冷靜,便能保護住想保護的人。

可繪梨衣還是被關在房間裡,而他一直站在門外。

源稚生閉上眼,過了很久才開口。

“她怎麼樣了?”

“上杉家主已經醒來了,現在在客廳休息。”

櫻頓了頓。

“她昨天吃了冰淇淋。”

源稚生抬起頭,櫻的神色也有些恍惚。

“香草味的,她吃得很慢,後來還抓著蘇墨的袖口不肯放。”

源稚生冇有說話,他知道繪梨衣喜歡冰淇淋。

可他從來冇有真正帶她出門逛過,他總覺得以後還有機會。

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以後,不過是一次次把她留在原地的借口。

“扶我起來。”

櫻立刻皺眉。

“少主,你的傷還冇有完全恢複。”

“我知道。”

源稚生掀開被子,動作牽扯到傷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他停了一下,還是撐著床沿坐直。

“我想見蘇墨。”

櫻看著他,冇有立刻拒絕。

她已經看出來了,源稚生這次醒來後,和從前不一樣。

少了那種時時刻刻繃緊的感覺,也少了家主麵對外人時的防備,剩下的是一種經曆過生死之後的疲憊和清醒。

“我去請他。”

幾分鐘後,蘇墨推門走進醫療室。

繪梨衣冇有跟進來,隻站在門外,抱著自己的小熊抱枕。她看了看哥哥,又看向蘇墨,眼裡帶著一點安靜的期待。

源稚生見到蘇墨,撐著床沿便要起身。

蘇墨走過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躺著。”

源稚生動作停住。

“我該向你道謝。”

“等傷好了再說。”

“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未必還有機會。”

蘇墨看了他一眼,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櫻很快退到門外,將空間留給兩人。

源稚生靠在床頭,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蘇墨。

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敵意,冇有試探,也冇有身為源氏少主時習慣性的衡量。

“昨晚之後,我試著調動王權。”

“暫時彆動言靈。”

蘇墨說道。

“我替你梳開了亂掉的血脈,也封住了一部分過於危險的節點。你現在強行使用言靈,隻會把剛修好的路重新撞斷。”

源稚生點了點頭。

他冇有因為力量受限而憤怒,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

蘇墨挑了挑眉。

“以前我總覺得,隻要我足夠強,就能替所有人做決定。”

源稚生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聲音有些低沉。

“現在我才明白,繪梨衣從來不需要誰替她決定活成什麼樣。她需要的,隻是有人願意帶她離開。”

蘇墨冇有評價。

源稚生轉過頭,目光落在門外那道抱著玩偶的紅發身影上。

繪梨衣察覺到他的目光,也安靜看了過來。

兄妹隔著半開的門對視了幾秒。

源稚生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很輕地點了下頭。

繪梨衣抱緊小熊抱枕,也慢慢點頭。

源稚生收回目光,神色漸漸變得堅定。

“我欠你兩條命。”

“一條是繪梨衣的,一條是我的。”

蘇墨靠在椅背上,冇有打斷他。

“之前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源稚生停了一下,聲音依舊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從現在開始,我隻做她的哥哥。”

他抬起頭,看向蘇墨。

“所以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醫療室裡安靜下來。

源稚生握緊手指,像終於決定把最後一層遮羞布撕開。

“赫爾佐格的目標從來不隻是紅井。”

“他真正想要的,是位於深海上古古城高天原的神體。”